──和齐绮琪有七、八分相似的女性。
“……器灵?”
齐绮琪初见她之时,因为诧异对方与自己的相像而没有细看。此时稍为平静下来的她终于可以来细细地端详这貌似和天玑类同的存在。
神色稳重且不失柔和,少了几分凛然,多了几分优雅和成熟,缓缓睁开鲜红的眼瞳并不如齐绮琪的夺目,但同时也少了几分压迫力。
齐绮琪有一种“在哪里见过她”的感觉挥之不去。
等到齐绮琪的目光来到对方的眼角之下,看见那一颗泪痣时,思绪如潮般上涌,灵光刹那间闪过。
──是娘亲!
齐绮琪容貌继承自曾经的华朝第一美人──她的母亲,而这位疑似天玄剑灵的女性压根就不是像她。
天玄的容貌几乎跟她的娘亲一样。
那相似的程度就有如倒模制作的量产制式剑般,齐绮琪都分辨不出有任何不同之处。
然而,她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呢?
第一时间能够分辨出一个人,往往都是因为其身上的某种标志性的特征。可能是因为她娘亲体弱多病,脸色总是苍白,而眼前这位少女脸色红润之故吧,齐绮琪没能立即认出对方来。
奇怪的是,跟父亲的情况不一样,齐绮琪并没有对天玄产生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密感,这大概也是没有在最初将对方和母亲联想在一起的原因吧。
她不是自己的娘亲,齐绮琪直觉地如此认为。
在齐绮琪暗自思忖着这些事情期间,齐一心对天玄招手,让她来到自己身旁。
结束思考的齐绮琪一抬眼就看见两人站在一起的光景,刹那间眼角就有泪水止不于溢出,那是她期盼已久的光景。
纵然心底里有某个部分在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仍然止不住……止不住心绪的激动和喜悦。
她没有喜极而泣,因为觉得那会破坏这一份小小的温存。
齐一心和天玄小声地交头接耳,像是在商量某些事情。他们很快就得出结论终止了隔绝齐绮琪在外的悄悄话,齐一心朝齐绮琪招了招手:
“琪儿,过来。”
“呀!好的。”
齐绮琪还没有起步,齐一心却自顾自地往庙外走去,天玄则跟紧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嗯?什么啦……”
她看了看两人的背影,一头雾水地偏起脑袋,接着跟了出去。
离开有营火照耀的破庙,踏进枝叶密集的树林,齐绮琪视野瞬间一暗。
由于今晚乌云密布,天色相当昏暗,室外和室内形成强大的亮度差,她花了些许时间才适应过来。
齐绮琪并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但估计不会距离天璇宫很远。
麒麟……大概会追上来吧?走在还没到蝉鸣季节的林间,齐绮琪忽然想到这一件事,然后有些害怕。
届时,她该如何处理呢?
基于仍然不明的原因,她的父亲似乎已经忘记了天璇宫的人和事,而且很有可能对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抱有敌意。事实上,他已经攻击过叶震和夏雪了。
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齐绮琪越来越烦躁。
她没有很好的方法,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问题永远不会发生。
走着走着,渐渐地,耳边断续传来微弱的流水声音。
齐绮琪往前看去,没多久便看见波光粼粼的浮光在沉浮。那是条小溪,十有八九就是刚才齐一心捕鱼的那一条了。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齐绮琪越发狐疑。
齐一心好像还没有解释用意的打算。他左右张望一下,走到某棵树下捡起一枝稍长的断枝。他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琪儿,过来。”
男人严肃地往齐绮琪招了招手。
“爹爹,你要做什么呢?”
走到男人面前,齐绮琪不解地问道。
“琪儿,你还记得吗?爹爹独创的剑法。”
男人的眸子直盯着齐绮琪,后者微愣片刻。
“那‘无名’的剑法?”
至少,齐绮琪是不知道剑法的名字。她还记得白泽问及时,自己哑口无言的窘境。
男人摇头否定。
吹袭而来的阵风荡起他们的头发,随着溪水起伏。
“名字我已经取了。”
“咦?”
齐绮琪惊呆在原地。
那是齐一心在“灭武之祸”之前没多久所建立,有别于天璇剑典里所有记载的任何现有剑法的独创剑法。
这套剑法据闻威力惊人,按理来说应该载入天璇剑典之中,拥有不下于齐归元所创的剑招“全一”之地位。
令人扼腕的是,齐一心还没来得及完善这剑法成为一套体系便因为“灭武之祸”而不知所踪,甚至还没有为剑法命名,也因此被认为已经失传,一如闪过的璀璨落星。
“──其名为‘重莲散华’。”
“重莲……散华……?”
齐绮琪怔呆地反刍着这独一无二的剑法之名,脑海里瞬间浮现重莲飘散的光景。
恍惚间,她好像闻到了莲花的香气。
那一度被认为失传的剑法算是在此重见天日吗?齐绮琪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这之后──
“我要将它教给你。”
背着对偶尔透露出来的月色,齐一心作出宣言。
“要教给我?”
自己要继承这剑法?齐绮琪难以置信。
“薪火相传是人们能够在流转中活下去的唯一方法。这是我一生的心血,自然不能让它就此覆亡于时间之流里面,所以传承是必须的。”
无论正邪好恶,只要存在就必定具有价值。
没有价值之物、失去意义的传承,它们也必定会消逝于时间的流动之中,所以要让自己的剑法获得价值和存在意义,它就必须传承下去。
──唯有种下种子,花才会盛开绽放。
而齐一心选择──理所当然地将这一颗种子种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他希望齐绮琪继承自己的剑法,并以她为一个开端传承下去,生生不息。
尽管女儿继承父母的遗产已是无可厚非,但是始料未及的齐绮琪不知道该如何去到接受这沉重的寄托。
“我已经死过一次。”
原来男人有自知之明。
“我现在只是残缺的存在,所以……”
屹立在小溪边缘,在流水声缠附下的男人萦绕落寞。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齐绮琪却觉得与他之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存在,永远都无法跨越。她知道那非是物理上的距离,亦非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而是更本质、更根源性的生与死。
嗯,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也终有一天会去往遥远彼端的旅者。
尽管如此,旅者也可以在所到之地留下自己的足迹,也可以思念着曾经停留过的任何地方之中的任何事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