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艺注意到了。他莫名其妙地窃笑出声,还挤眉弄眼的。
“那女孩可不是普通人哦。”
接着,他把昨天那个女孩单枪匹马将张碧落赶走了的事情告诉了谢南风。那时谢南风的意识不算清楚,但多多少少都有些记忆。
“说起来,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谢南风蹙起眉头,也开始有些好奇女孩的身份了。
“你也很奇怪吧?我也很奇怪,我问冢姑娘,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有所隐瞒。后来我威迫利诱茗儿,我才知道那位姑娘姓雪,叫雪麒麟耶。”
期待着谢南风的反应,唐艺闭起一只眼睛看向他,嘴角噙着一阵恶作剧的笑意。而谢南风的反应相当无趣,甚至是呆滞。
“你说,她叫雪麒麟?”
“是啊,是不是觉得很耳熟?”
谢南风又再思考了几秒钟,最终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坐了起床。
“什么?天璇宫的雪麒麟?那位宗师?”
“正是。”
唐艺弹了下响指。
“是不是很意外?老实说,我也吓了一跳,现在看见你的反应,我心理就平衡得多了。”
“不不不,这已经不是惊不惊讶的问题了……太匪夷所思了。”
活生生的传说竟然出现在眼前,甚至还帮了自己的忙,谢南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脑袋又有点发胀了。
见自己的朋友一脸无措,唐艺没心没肺地大笑出声,以此来取笑他。
不过,他们都似乎忘记了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过于肆无惮忌的声量终究还是吵醒了她。
难道是作恶梦了吗?冢若幽醒来时伴随着细微的呜咽声。
她睡眼朦胧地环视四周,最先对上了谢南风的视线。她像是不理解当下的情况般,微微歪起了脑袋,就这样维持了十秒钟之久,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谢、谢公子,你醒了?”
在惊叫的同时,冢若幽赶忙整理自己的仪容。这似乎已经是本能的反应了。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惹得唐艺又笑出声来,而谢南风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她脸色红红的道歉。
接着,她端出了大夫的架子,说着“谢公子,你现在身体还虚弱,不能坐起身来。”就按住谢南风的双肩,有点强硬地让他重新躺好。
她又在谢南风苦笑着说出“真严厉啊……”时,注意到他声音沙哑,又连忙去把他倒了杯水。
“谢谢冢姑娘了。”
谢南风道谢一声,在唐艺的帮助下再次起身,接过递到自己面前的杯子喝干了里面的水,然后还是在冢若幽的眼神催促下躺回床上。
“谢兄,你现在觉得谁才更像你娘亲?”
唐艺打趣地问道,惹得谢南风苦笑摇头。
刚醒来的冢若幽不明所以地左看看右看看,那姿容和表情配搭上来,散发着少女独有的可爱。
两位男性抱着不同的心情观望了一阵子。
然后──
“──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
唐艺颇为突兀地提出这一点。
这个话题实在来得突然,但是谢南风看见唐艺不像是偶然想起来的样子,怀疑他其实有心故意吵醒冢若幽,目的就是为了提出这个话题。
同一时间,他开始思索着对方所指之事的具体情况,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隐隐知道那个问题指的是什么,但实在难以在言语上承认。
大概也是有类似的感觉,冢若幽无言。
唐艺不打算让沉默一直继续下去。
“你醒了来,谢兄。”
唐艺表情严肃,意味深远地吐出一个既定的事实。而这个事实背后带着一系列的质疑和问题。
“如此一来,证明冢大夫的药方确实有效。你爹爹的死或许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谢南风面色瞬间复杂起来。不仅是他,还有冢若幽也一样。
是的,就像唐艺所言般。
在谢南风用药后醒来的情况看来,冢若幽父亲所开具对抗药谷奇毒的药确实是有效。
因此,当初谢南风父亲之死就出现了疑点。
药方没有问题,可是前知府大人却死了,其中或许有其他原因的存在,而冢若幽父亲也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那些贿赂的钱?
裁赃嫁祸可是常见的手段。
“你们有什么打算?”
唐艺的这个问题叫两人难以回答。
事情太过突然了,不论是谢南风还是冢若幽显然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到消化、沉淀。
某些既定的东西往往会因为微小的契机而完全颠倒。
而面对其中巨大的落差,他们会有所所迟疑和不知所措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唐艺似乎并不体谅两人的苦处。
“你们打算查清楚吗?”他接着问,“这可能是一桩冤案。”
冤案。
假如能够翻案的话,就能还世间一个真相,将凶手绳之于法,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逝去之物能够重回掌心,也不意味着自己当下的处境就会有所改变。
放在那个时候,谢南风和冢若幽都想必能够毫不迟疑地要求翻案并为此行动,可是已经事过景迁,有时追究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不追究呢?
仅是想到凶手可能仍在法外逍遥,大部人都未必能够咽下那一口闷气。
“如果你们确定想翻案,我建议你们不要报官──至少,不要报洛阳的官。”
两人的举棋不定引来了意想不到的说话。
“咦?”
“嗯?”
谢南风和冢若幽几乎是同时把视线投到唐艺身上的。他们都能察觉到唐艺话里有话,而唐艺只是苦笑着挠起脑袋来。
“当时最大的得益者一个是我爹,另一个就是张碧落了吧。”
谢南风和冢若幽对望一眼,最终由谢南风点头示意。
“说来惭愧,当年谢知府中毒后,负责依照冢大夫药方筹备药材的,似乎就是我的爹呀。”
唐艺的爹。
现洛阳知府。
一瞬间就明白到这一点,谢南风和冢若幽都瞪大了眼睛,只剩下唐艺在苦涩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