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公子的名声,小女子也有所耳闻。”
不让自己所思所想表现在脸上,齐绮琪端正仪态,回以端庄的笑容。她那对红宝石耳环随着她的动作稍稍晃动,让她看起来又娇俏几分。
没想到唐艺闻言却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摩挲着下巴呢喃着说:
“嗯嗯,小女子吗……”
“唐公子?”
齐绮琪试探地唤了他一声,后者立即反应过来露齿爽朗地笑着摆起手来。
“啊,没事没事,我以为齐宫主会自称本宫呢。”
“呃……哈哈……唐公子真有趣呢”
这是麒麟式笑话吗?真冷耶……齐绮琪尴尬地陪笑。
“齐宫主,能借一步说话吗?”
唐艺唐突提议,瞥向谢南风,对方正在和余瀚池不知道在谈什么。
齐绮琪诧异地分别看了看两位青年,心想这唐艺接下来说的话很可能是不能让谢南风听见的,而水云儿也挂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齐宫主能不能赏面呢?”唐艺拉回视线二度问道。
齐绮琪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唐艺让自己护卫们留在原地别动,做出请的手势,引着齐绮琪远离城门盘查的队伍,来到了一旁只有一支小规模商队在整理货物的角落。
“唐公子,如果是诗会的事,我已经收到邀请了,会认真考虑的。”
齐绮琪率先开口。
“如果齐宫主能赏面就再好不过了,我们的诗会肯定会因为你的出席而蓬荜生辉。不过,我想跟齐宫主说的并非此事。”
“嗯?”齐绮琪不解地歪头,“哪是什么事呢?”
唐艺不答,只是看了远处的谢南风一眼。原来如此,齐绮琪能够大致理解他的用意。
“是谢公子的事?”
“正是。”
唐艺唰地甩展开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我知道外边的流言是怎么评价我们之间的关系,尽管是事实,但时事实不代表真相,眼见耳听的也不一定为实──我说得有点离题了。”
齐绮琪还没有任何说话,他便突然失笑摇头止住了话语。这人怎么如此自说自话呢?她在心里发着牢骚。
“我想请齐宫主务必尽力保得谢兄在洛阳的周全。”
突然地,唐艺欠身施礼,郑重地如此请求说。
“唐公子,你这是什么话呢?”
没想到对方会行如此大礼,齐绮琪连忙伸手虚扶对方,不过对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般,继续维持躬身的姿势。
“那个时候,我帮不了他;时至现代,我也帮不了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向齐宫主低头罢了……实在是太愧朋友这个名头啊……”
由于唐艺弯了身的缘故,他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齐绮琪无从判断他此刻究竟带着什么表情说出这一番话
不过,他语气里带着的叹意,确实有悔恨满溢而出。
齐绮琪更注意到他已经握紧双拳,握得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只是要辨别那到底是真情抑或假意,她就无能为力了。
“世间没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从来都是笑话、扯谈!我为了不负父亲,只能负了谢某,但……我还是想略尽绵力。无他,只为自己心安罢了。”
他垂目笑着。
那是一个混杂着苦涩、叹息和自嘲色彩的模糊笑容,依稀消沉。
“……唐公子的话我明白了。”
齐绮琪微微窥探着唐艺的表情,慎重地答应说。
不知怎的,她能够明白唐艺的心情。大概是因为那纯粹是人之常情之故吧。人们总是为了能够安心,为了能够获得平静而不惜一切。
“齐宫主能够亲自出马,唐某也算是松了口气。”
话虽如此,唐艺严肃的神色却完全没有放松下来,似乎还在忧虑着什么。
“不过切勿低估谢兄的敌人……”唐艺的表情又严肃了几分,收起折扇轻敲手掌,“如你所见,张碧落应该动用了某样兵器,对吧?”
他怎么知道的?齐绮琪愣然抬头定定地呆瞪住唐艺瞧。
“果然啊……”唐艺长叹一声。
“你在套我话?”
齐绮琪略显不悦地挑起秀丽的纤长眉毛,光洁的眉心扭拧了起来。
“齐宫主千万不要误会,唐艺只是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唐艺从容不迫地回答,但视线却不敌齐绮琪的眼神般自她身上移开。那对红眸实在太鲜艳了,像是随时都会有火焰从中倾涌而出般。
保持适当的距离火焰能为他人带来温暖,一旦过于靠近便会被灼伤,甚至烧成飞灰,唐艺觉得眼前的少女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人。
“什么事情呢?”齐绮琪紧绷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谢公子告诉小女子,这说不定关系到往后的判断。”
“最近洛阳城有人在兜售杀伤力巨大的火器。都是黑市上的人,并非有头有面的大商家。齐宫主想必也知道火器可是军禁品,没有人敢堂而皇之贩卖,尽管大部分时候朝廷对很小规模的走私和私卖还是取容忍态度,但是那些自怜羽翼的大商人或是贵族们都视之为禁忌。”
“你说青花帮帮主张碧落从黑市入手了一批威力强大的火器?”
如果真是这样,齐绮琪觉得有必要重新去丈量青花帮的实力了──甚至是整件事的风险。
谢南风的敌人不仅是青花帮,还有很多商人或是官员。
唐艺之所以对谢南风袖手旁观,其中最大的原因想必就是害怕对谢南风伸出援手会得罪到某些人,因而牵连到自己的父亲。
齐绮琪的眉毛越皱越紧。
“还不肯定,只是有相关的情报显示他们有接触,所以我才来提醒齐宫主。”
唐艺不敢轻易断定,正如所言只是纯粹来提醒齐绮琪。他接着颇为无力地笑了笑,又瞄了一眼谢南风。
那短暂一瞥间,还是有愧疚溢出。
谢南风这次好像注意到唐艺的眼神,倏地看了过来,后者始料未及地稍微恍神,最终回以咧嘴一笑。
“我能做的也暂时只有这么多了。”他边笑边说。
侧目瞥视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青年,齐绮琪顿觉唏嘘。人生在世有几人能随心所欲呢?唐艺是不自由的,同样不自由的还有她自己。
“我明白了。”
齐绮琪慎重其词,凛然而不容侵犯。
微风自远处轻拂而来,少女自然倾泄而下的长发在风中撩乱。她按著一边的头发禁止了它的躁动,眸子追逐著风的去向。
天空的彼端已经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