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麒麟注意到夏雪的视线余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花苞儿上。
“他就像这朵花一样,藏起了自己,不再绽放,对吧?”
“他学会了伪装。”
人都需要伪装,但是有些人伪装得更多,所以才不可以以貌取人。
“像你这样子率性而为的人,已经不多了。说得好听点,叫赤子之心,说得难听点,就叫蠢。”
“你偏要打击我吗?”雪麒麟翻起白眼。
夏雪回了个以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反问她:“你觉得呢?”雪麒麟耸了耸肩,不打算接桩。
“那现在怎么办呢?”女孩问。
有点失望她没有上当,夏雪有点没劲地啧了一声,但随即便认真地回答说:
“如你所言,我没证据。”她加重语气,“但绝不能把夏飞排除在外。他不一定是受害者。”
“所以?”
“攻其之必救。”夏雪抛砖引玉,“如果他真的是想夺取家业,其前提时我不会继承家产。”
雪麒麟恍然大悟,猛地击掌。
“因为你是直系血亲,而他只是分家的人!”
“你偶尔也会聪明一次。”
夏雪赞许地点点头,自信地笑着说:
“诚然,他只是夏家的养子。虽然有继承权,但是称不上是第一继承权。在二姐已经外嫁的情况下,我是另外一个拥有继承权的人。”
夏雪眯起眼睛,露出猎人盯上猎物时的锐利目光。
“在他的算盘里──如果有的话,他肯定是倾向相信我不会继承家业,因为我已经是天璇宫的执事长老了,他认为我不会放弃这个身份。于是,他就成了第一继承人了,宗亲长老们也别无选择。”
“宗亲长老?”
雪麒麟听见值得好奇的字眼。
“那班住在宗祠里的人。”夏雪解释,“他们一般不管事,也不允许干涉。”
“但是夏承业现在死了。”
雪麒麟抢先道出现况,夏雪颔首同意。
“而他无子。在缺乏正统继承人的情况下,他们定必会介入进来,行使宗亲权来到决定继承人了。”
“那夏瑶呢?”
雪麒麟差点把那位少女给忘记了。
“瑶儿自然也是另一有力继承人,但是你觉得她有争的打算吗?”
那个一心向武的少女,就算想争也恐怕没有能力。如果夏飞真的如夏雪所言般,现在那副无用样子只是伪装出来的话,他要架空夏瑶想必也不费吹灰之力。
“你打算继承夏家?”
“不打算,只是就这样拱手相让,你觉得像我吗?”
望着夏雪恶作剧式的微笑,雪麒麟一愣,随即也笑了出来。
“确实不像!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甘罢休的。”
“有把握吗?”
“我最大的弱势,在于我只是弱质女流,但他也只是养子的身份。”
夏雪淡淡地说道,倏地转身过来。她大袖翻飞,轻盈像是蝴蝶。
“胜利的关键是?”
彷佛想要考究雪麒麟般,夏雪用“你理应知道答案”的表情瞥视女孩。雪麒麟有所意会,也学着夏雪惯常的方式勾起了嘴角。
“端看谁能够解决当下的问题。”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有点奸诈,彷佛是一大一小的两只狐狸。
不过,待夏雪说出接下来的打算,要去找第五春秋帮忙时,雪麒麟却顿时敛去笑容,黑起一张脸来。
她难道要答应第五春秋的要求?她想着,莫名地火大。
“我嫁人你还不高兴?”
看见雪麒麟气鼓鼓的模样,夏雪只觉好笑。
雪麒麟别开了脸,不满地哼了一声,正想把“如果你真的打算嫁他来换取筹码,我就把你绑回天璇宫,夏家的继承权就送给夏飞了”这句丑话说在前头时,夏雪弯身凑在她耳边,吐气若兰地小声说了一句话。
很快地,雪麒麟就半信半疑地勾起眉梢,斜睨着已经直起身子,彷佛什么都没有说话的夏雪。
“真的?”
“呵,雪麒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说话不算数?”
夏雪又愚弄自己,雪麒麟却没有反驳。但那不是默认,她有在意的地方。
“你真的舍得?”她认真地问。
“人才是最重要的,拘泥于‘家’的表面,又有什么意义吗?”
夏雪的哀叹里,有着某种信仰存在。
一度担心夏雪会为了“家”的存亡留下来,但此刻雪麒麟总算是搞懂了,眼前少女真正在意的事物究竟是什么。
──她一直注视的从来都不是外在形态,而是最深沉、最真实的本质。
此时,传处忽然传来了呼声。
“四小姐!”
是洪正远。
雪麒麟和夏雪应声看向院门时,这位护院头领正在急匆匆跑来。
难道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雪麒麟心头一紧,向夏雪对望一眼后,先后举步迎了过去。
“四小姐,你看看这个。”
洪正远停在夏雪面前,急不及待地递出手中所拿着的“事物”。夏雪皱眉将之接过,观望一眼后,不解地抬头重新望向他。
“暗鸦的羽毛?”她发出疑惑的声音。
“四小姐,这是在老爷的书房发现的。”洪正远说,“在角落里。这片羽毛太奇怪了。”
那是一根羽毛。
──黑色的羽毛。
“给我看看。”
雪麒麟伸手接过羽毛,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她把一丝真气贯注羽毛之中,竟然没有引起一丝真气的波动。
那确实是暗鸦的羽毛。
问题是,那片羽毛足足有她的半掌大小。
“……这不是普通暗鸦的羽毛。太大了。”
暗鸦并不罕见。
它的羽毛自然也不会罕见,但是一般暗鸦的羽毛不可能会有这般大小。那只暗鸦──羽毛的主人──至少都有一人大了。刚才洪正远的“奇怪”两字恐怕也是针对于此。
忽然地,雪麒麟脑海里闪过两个字。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不祥至极的名字。
“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最终,她惊愕而动摇地瞪大眼睛,轻声地如此呢喃。
──夜色彷佛更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