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她可摔得不轻。
丰翘的臀部再柔软也卸去不了所有力道,她只觉得屁股阵阵发痛,就算想伸手去揉痛处,身体却仍然被藤蔓绑住而无法如愿。
雪麒麟凭空划了个圈,弹响手指,全房的烛火就自动点燃起来。
“雪麒麟,你疯了吗!”
狼狈地扭动身体,夏雪好不容易才把脑袋转向雪麒麟,劈头就破口大骂。站在床边的女孩正板着一张臭脸,捏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快,给我松开!”
夏雪又扭了扭身体,可惜藤蔓还是纹风不动。
“才不!”
雪麒麟赌气似撇开了脸,气得夏雪胸脯一阵起伏。
“你脑袋出毛病了吧!好端端干嘛绑住我?想客串一下采花贼吗?还是说你自己喜欢这调调?你喜欢就拿自己尝试,放开我!”
“鬼才喜欢这种调调,像虫子似的。”
雪麒麟用眼鱼余光偷瞥夏雪,阴声怪气地碎碎念着。
“你不解是吧?”夏雪气极反笑,“待会有你好看!你可别忘了,我手上有你很多把柄,要是我都告诉宫主妹妹──”
“哟哟哟,你现在可是我手上的鱼肉呢,还敢威胁我?”
雪麒麟鄙夷地用小指挖了挖耳朵。
她突然“嘿哟”地甩掉鞋子跳上床,一屁股坐在了夏雪的床子上。
“怎么了?你喊呀,你喊破喉咙试试有没有人理你?不过在你喊之前,我就拿鞋子塞住你的嘴巴,信不信咩?”
夏雪应声哑了。
女性不论年纪,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尽管是夏雪逃脱不了这个天性,一听见雪麒麟要脱鞋子塞自己的嘴巴,就屏住了呼吸。
事实上,夏雪也有点手足无措。
她感觉眼前的雪麒麟是把罐子摔破了,否则刚才自己一提把柄,对方就应该举手投降才是。
“总、总之,你快点给我松绑!”
话刚离唇,夏雪就后悔了。
一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如此狼狈,这句话却带着些许求饶的意味,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出息了,霎时就脸红耳赤起来。
“还是说,你想对我图谋不轨?”
她于是又端起那种恶作剧的态度,极具挑衅地笑了起来,还使劲拱了拱自己的傲人之处。
在她的预想里,雪麒麟接下来肯定慌了手脚。
──不过,今次好像出点了意外。
雪麒麟没有脸红,也没有慌乱地挥舞手脚,更没有狼狈地摔坐在地上。她只是用那对无时无刻都清澄明亮,像是会说话的眸子静静地直视着她不放。
而她的眸子现在正诉说着悲伤。
面对如小狗在询问着“你真的要抛弃我吗?”的眼神,夏雪不禁愣住了,胸口莫名地一紧。
“你先下来。”
被看得心头发软的夏雪本能地放柔声线,却只换来如此的一句:
“……你真的打算放弃自己吗?”
夏雪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眼睛,又再对上那张满是难过的小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当意识过来时这个回答已经冲口而出了。
夏雪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她很清楚雪麒麟在指什么。
“小雪,最让人难过、悲伤的事,莫过于就是放弃自己了。”
夏雪不说话。
“那里的尽头,没有幸福存在。”
视线倏地飘远,静静地诉说着的雪麒麟看上去真的很难过,微微弯弯的嘴角既像一抹苦笑,又像是在强忍哭意一样,糊成一团。
──真的是很难看。
她的论调太正确了,正确到夏雪本能性抗拒。
“……还有什么方法?”
夏雪并非万能,除了寻求他人的帮忙,她无法在十天解决如此大额的资金问题。
嗯,天才也是有个限度的。
可是,雪麒麟却说:
“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回荡于耳边的声音里,有莫名的坚定。
那近乎于天真和盲目的深信,有一种信仰的味道,夏雪真不理解雪麒麟为什么能够在危地里仍然抱持着这种毫无根据、毫无理由的乐观。
她并不理解希望是最甜美的毒药,也是最有效地维系自我的力量。
“太天真了雪麒麟,你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从来不温柔,有得必有失,要捍卫任何一种事物都要付出代价,你应该很清楚吧?”
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在雪麒麟那份信仰面前,夏雪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了。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般,有其他办法的话,那你就找出来给我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还保有一份温柔,是不是还眷恋着我!你找出来呀!”
到了最后,夏雪任由在体内翻滚的情绪驱使,咆哮出声。
她很激动,也自觉很丢脸。
然而,彷佛是想把她映照得更加不堪般,倒映着她稍显扭曲之面容的明黄色眸子依然平静如镜。
“难道你让我一起来,就是只想在钱庄里利用我?”
雪麒麟的问得很轻巧,落在夏雪耳里──心里时却很重很重。
“真的是这样吗?”
那对眸子越发明亮,凝聚的视线彷佛要穿透了夏雪的身体,直抵她的灵魂深处。
所以,夏雪又逃开了,很不争气地移开了视线。
“肯定不是这样的,你是相信我能帮你,能回应你的期盼──你抱有这份信任,所以才会希望我与你同行,不是吗?”
夏雪不知道第几次沉默。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般能言善道。
雪麒麟则笑了起来,轻呼了一声“傻孩子。”伸出手轻抚着夏雪的脸。
然后,夏雪感觉到某样东西滴落在自己的嘴里。
──咸而温暖的东西。
那是泪水。
夏雪呆呆地抬头,却没有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任何明显的异样,只是她的眼角隐隐看见些许晶莹的痕迹。
“等着。”
雪麒麟把额头抵在夏雪的额头上,遮掩住后者的视线,也隐去了自己的表情。
“只要我一息尚存,你们谁都不用放弃自己,与幸福错身而过。”
待被咬得很重的“一定”两字珠盘落下,并回响于房里的时刻降临,夏雪额上的温暖骤然消失不见。
雪麒麟起身。
衣袖披风翻飞间,她转身往房外走去,一步都不停,似是个要远行不再归来的证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