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早一直都表现得相当积极进吃,而今天却突然有点反常,送饭人露出了狐疑的目光,但没有开口询问究竟。
他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撑着膝盖想要起身离开。
齐归元当然不可以放任他离开。
他才恢复了三成力量,即使能在瞬间运气逼出所有长针,真气的循环也不会一口气恢复过来。
也就是说,他无法立即发挥出本来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他基本上不可能在一瞬间完成强行扯断锁链和打破牢笼的动作,而时机却一时即逝,等到看守人叫来援兵就太迟了。
抢在送饭人的目光移离自己身上的一刻,他咬破舌头。
一瞬间,被真气强行逼出的鲜血从舌头伤口溢出,他把口腔蕴酿已久的唾液混杂进去,然后猛力吐出。
在烛火微弱下,那一抹鲜红让人难以分辨深浅。
再加上事发突然,送饭人大概只看见被抓为人质的男人吐出了一口血,没有看清楚整个过程。
他的眼神难遮惊讶,随即皱起了眉头呼唤看守人说:
“他吐血了。”
看守人闻言同时转过身来,视线巡梭一番后也看见那一抹染红了稻草的红色,狐疑地对望了一眼。
嘴唇再次流下一抹新的鲜红,齐归元笑了笑。
“你做了什么?”
站在左边,瞎了一只眼无法睁开的看守人沉声问道。
“啊……”
齐归元张大嘴巴,假装自己已经说出话来,用一副很吃力的样子吐出一个单音。
看守人和送饭人的眉头同时皱起,露出一副“该不会吧”的表情。
差不多该上钓了吧?
齐归元不让快要得逞的笑容坦露在脸上,趁着他们用眼神询问彼此意见的空档,再次按住胸口吐出口血。
他透过调整真气的流动冲击身体,促使自己的脸色唰白,同时摇晃着身体,装出随时都会倒下的姿势,还透过一些小技巧制造出气息渐虚的假象。
嗯,他是在假装自杀。
在齐归元看来,“虐杀姬”不杀自己显然另有所图,她在得逞前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
如此一来,看守人也应该有看护他的职责。
而现在看来,他的猜测应该没有错,铁栏栅外的三个人的眼神里也或多或少透着不同程度的困惑和烦躁。
送饭人和右边的看守人同时看向左边的看守人,看来这位独眼看守人的辈分比这两个人都要高。
“门主交代要好好看住他,门主另有他用。”
独眼看守人沉吟着说,送饭人点头认同这一番说法。
“要是他真的死了,门主怪罪下来,我们恐怕也难逃一死。”
“但他真的有能力自尽吗?”右边的看守人纠结着说,“咬舌自尽可死不了人。”
独眼男人的回答很简单:
“他是大天境。”
彷佛诉说着“你们别妄想轻易如愿,要死也拖你们下水般”齐归元嘲讽地勾起嘴角,身体猛地一软,倾靠在墙上。
三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把门打开吧,别让他轻易死了。”
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害后,独眼看守人下了这个命令。掌管钥匙的是另一位看守人,他听见这个命令后显得十分犹豫,说不定是事前被交代过什么。
“可是……”
“要是他真的以身殉道,死的就是我们了。”送饭人说。
掌匙的看守人举棋不定,手悬空挂在腰间钥匙串的旁边。
“他可是大天境,竟然如此轻易求死?”
大天境往后就是宗师了。
对于这种很快能够成为独步天下之高手的武者来说,他们都会很贪心怕死。很简单的道理,越接近终点,越接近成功,人们就会告诉自己“只差一步了,坚持下去”然后变得难以放弃。
这种心态往往导致了很多人的毁灭,但也是一种不可抗拒的人性。
“大天境很强,但是他们的尊严和执着也同样地可怕。”
独眼看守人叹声说道,眼神透着一丝感触,似乎是有过某种经历。送饭人也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把门打开吧。”
掌匙的看守人还无法释然,独眼看守人半安抚半命令地说:
“他全身经脉被封,就算真的要奋起反抗,难道还能打得过我们三位地境吗?”
被这么一问,掌匙的看守人顿时无言以对。
有时候,一般而言的情况往往会深入骨髓,成为了某种不可改变的定论。
独眼的看守人或许经由丰富,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料想到齐归元有破解“长针封穴”的方法,毕竟长针封经脉的手段在很多人认知里是难以破解的。
理所当然,不排除他会有什么以防万一的对策,但是齐归元也只能放手一博了。
“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粗暴的叮铃当啷声响起。
见到掌匙者一时三刻无法下定决定,送饭人不耐烦地从他的腰间强行扯下钥匙串。
或许是有了卸责的借口了吧,掌匙的看守人竟然长吁了口气。
“你进去看看他的情况,我们就在门外守住。”
独眼看守人慎重地如此吩咐,送饭只是点了点头,就把相应的钥匙插进匙孔之中。
然后,沉重的大门就被送饭人给打开了。
同一时间地,齐归元紧绷身体,开始全力运转真气,同时使尽全力减少气息的外泄。他背后的长针一根一地缓缓退了出来,掉落在稻草之上。
病弱的狮子已经正在取回力量,送饭人却似无所觉般一步一步靠近过去。
“──等等!”
就在他距离齐归元只剩下一步之遥时,一直紧密地关注这边的独眼看守人突然大吼出声阻止他继续前进。
送饭人愣住了,下意识想要回头。
而那道猛然扑起的黑影也在这一瞬间埋葬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