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快走。”
趁着“虐杀姬”只顾着笑的空档,北冥有鱼用嘴唇勾勒出这句无声的话语。
齐归元只是摇头。
为什么不走?北冥有鱼觉得他脑袋的毛病又发作了,脸上顿时堆满焦躁和责难,而他却仍然不为所动,就这样站在她的眼前。
但是,她知道背后的原因。
──他是在告诉她,自己不会抛弃她。
“傻子!大笨蛋!”
北冥有鱼没想到这些自己认为撒娇时才会用到的词语,竟然会有一天从自己的嘴巴里吐出。
而夜鸦则紧接在这之后止住笑声。
“你以为,单凭你和月狐就可以击退我?”
夜鸦一边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边好笑地问道:
“你,就这么确信月狐会站在你的那边吗?凭的是什么呢?该不会是希望吧?”
“是信任。”
齐归元屡次瞥向北冥有鱼,声音铿锵有力。
“有一些东西不是能够让恐惧给磨灭的,影门门主。”
似乎是觉得齐归元说的话十分有趣一样,夜鸦又笑了好一阵子。
“你真的很有趣,也很天真。”她边摇头边拭去再度笑出来的泪珠,“你难不成真的是这么觉得的?你不怕死?”
“我自然怕死,但有一些事情比死更可能,例如不战而屈服在你的面前。”
齐归元毫不退让,握剑的手指又再收紧了一些。
他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好像是想就此确定自己手中持有武器,从而让自己的内心踏实一些般。
“而且,就算我愿意就此离开,你也没打算放过我们吧?
“好好好。”
夜鸦的笑意加深,首度感到了愉悦。第一次见到“虐杀姬”的笑容里泛起感情,北冥有鱼面露愕然。
“我杀人前从来不过问这个人是谁,也不会记住他的名字,因为那并没有意义。但对你于我,似乎又不是如此。”
夜鸦很高兴地低头笑了两声,然后重新抬起头时,她说:
“告诉我吧。”
“虐杀姬”一对眸子弯成月牙型,像是笑的,又像是眯的。
“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吧,我会试着记住。”
这或许是某种荣幸吧?能够成为第一个被虐杀姬记住名字的人,北冥有鱼暗忖,但觉得这绝非是一件好事。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齐归元搔脸苦笑。
他用的是那持剑的手,护着天若衣的手则没有动。
“端看你自己。”夜鸦回答。
“这样啊……”
齐归元长吁了口气,缓缓举起了剑直指夜鸦。
“我是天璇宫内门首座齐归元。”
“齐归元……”
夜鸦口吻甜蜜地反刍着,似乎真的在竭力记住这个名字一般,接着给出了“真长”的评价。
该不会是她不会记名字,所以影门刺客的代号都是清一色两个字吧?北冥有鱼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
“嗯。”夜鸦颔首,“我记住了。”
接着,她扯开嘴角。
“不过,能记住多久──”
话声戛然而止,北冥有鱼忽然眼前一黑。
待她反应到自己背后的触感消失,夜鸦已经在一眨眼绕到自己身前时,她想要出声阻止却已经为时已晚。
“嗯……”
她低吟一声,发现自己身体无法动弹。
那些黑色的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身体,紧紧地勤进了衣服和肌肤之中,伴随她的挣扎而渐渐收紧,完全封锁住了她的行动。
但是,也仅此而已。
夜鸦显然没有加害于北冥有鱼的意图,否则她恐怕早就被丝线绞碎而丧命于此了。
“就端看你能支持多久。”夜鸦露出优雅的微笑。
她不待齐归元有所应答,手掌一抖,几人四周的天地就响起一阵蜂鸣的锐响。
无数泛着黯晦幽光的丝线从她的身体各处蔓出,往前方如灵蛇般急速延伸,活像一张大网朝齐归元罩去。
它们互相扭缠、交错、勒紧,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在一瞬间收束。由夜鸦一端为始,电光石火般往齐归元的方向收束。
凭着经验和直觉,理解到待丝线将自己完全包裹之际,自己就会粉身碎骨,齐归元用柔劲轻轻一推自己的师妹,把她往后方送出足足十米之远,同时后退一步,举剑直刺虚空,然后旋动着,以剑尖画出一人高的大圆。
在一阵接连不断的刺耳响声里,不断大幅搅动的长剑缠上了那些丝线,剑身很快就隐没在黑色之中。
接着,他一边飞快后退,一边继续搅动长剑。
被牵扯的丝线随之渐渐紧绷,发出宛如琴弦的声音,最终互缠扭成一股并缠上其余的漏网之鱼。
齐归元一退再退,直至缠成麻花的丝线束完全紧绷为止。
“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方法。”
夜鸦歪着头,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的,眼睛倏地明亮起来。尽管连接在自己身上的丝线被极力拉扯,她依然文风不动,没有被齐归元拉动。
北冥有鱼第一次见到夜鸦的丝线会被制住,难遮惊讶地睁大眼睛。
“可惜还是没有动摇你分毫。”
用力把持着长剑的齐归元摇了摇头。
“有点困扰呢……”夜鸦脑伤筋地地扶脸叹了口气。
不好!北冥有鱼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本能在强烈地警告着她。待她意识过来时,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剑客的剑是立身之本,而一个杀人者从来都不会过于依赖任何一样武器──你知道其中的分别吗?齐归元。”
被夜鸦突兀地如此一问,齐归元顿时僵住表情。
“阿元,快躲!”
北冥有鱼悲痛地叫喊着。
彷佛是在响应她的声音般,敌我之间忽然惊现一道黑色的流光。那道光芒快如闪电,眨眼间就触及齐归元的身前。
那是一根黑色的羽毛。
本应柔软的边缘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的羽毛。
“呜……”
齐归元低吟一声,却在无法抽开被丝线缠上的长剑。眼看流光就要击中自己,他举起左臂试图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