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神刀派副掌门黄前辈也有参与其中。几位帮中兄弟亲眼看见黄前辈亲临这个小镇,九成是没错了。至于任掌门和另外几位长老,则是在神刀派里被杀的。”
话到最后时,男人倏地打了个冷颤。
能够深入至神刀派大本营里杀死其掌门和几位长老者,肯定不是泛泛之辈,数遍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办到。
经过半晌沉思,青年又询问说:
“那追捕一事又怎么说?”
“他们在镇里搜来搜去,不是搜人还能是搜什么呢?”
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齐归元再度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难道是在搜索小鱼了?她被发现了吗?无数问题堆在脑海里,找不到答案的焦躁让齐归元苦闷不己。
“不过……”
男人突然前倾身子,朝齐归元招了招手。
虽然对方身上的气味刺鼻,但齐归元还是没所谓地把自己的耳朵凑向男人的嘴前。后者左顾右盼地了一会儿,才用手挡着嘴巴压低声音接着说道:
“我听说他们追捕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武妖。”
“武妖?”
齐归元立刻作出反问。现有情报的指向,都让他本已忐忑不安的心继续往下沉去。
“是的,武妖。”男人目光惮忌,“一只天成武妖。”
“有什么特征吗?”齐归元问得急切。
“好像是白发的。”
男人想了想,然后回答。他没注意到齐归元已经愣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们丐帮分舵收留了几名寻求庇护的神刀派弟子,这是他们说的。他们说当时是谢长老──”
“谢通天?”
“是的,正是那位谢长老。”
是小鱼!齐归元了瞪大眼睛,几乎能够肯定神刀派大动干戈地搜捕天成武妖十有八九就是北冥有鱼。
天成武妖非常罕见,另一只碰巧出现在这座小镇的机会微乎其微,更别遑论只有曾经杀害过谢通天弟子的北冥有鱼,才值得神刀派摆出如此大的阵仗了。
“你是指……神刀派大肆搜捕这只天成武妖,最终遭到反击,而伤亡惨重?”
“当然不是,一只武妖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呢?”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世间歧视武妖之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接着,宛如本来放晴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惊雷四起地下雨来似的,男人敛去所有表情,脸上蒙上一层不安、畏惧的阴霾,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羽毛。”
男人吞了吞口水,挤出了这两个乍听之下与当前话题无关的两个字。
“……羽毛?”
青年凝住眉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男人迟迟没有开口,举棋不定地乱动着身子,似乎在害怕什么般。足足过了数十秒,他才壮着胆子说出那个让人惊讶的消息。
“──有人捡到了黑色的羽毛。”
话音一闯进耳中,齐归元便猛地倒抽了口气,双眼动摇地晃动起来。男人畏畏缩缩地给了他一个“你应该也懂吧”的眼神。
“难不成……?”
齐归元迟疑着要不要把那个名字说出口时,男人便已经肯定地重重点了头。
“正是那个禁忌。”
得到确定,齐归元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黑色的羽毛是那位以“杀”为名之“神”的象征。
‘虐杀姬’夜鸦。
一个等同于不祥、禁忌、灾祸以及死亡的名字。
如果说北冥有鱼能够在不懂得修练的情况下能够晋身地境,获得人身已经是一种奇迹的话,那么以武妖之身成为宗师的“虐杀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错误。
──邪魔外道。
──异端。
既为武妖,又被冠以“虐杀”之名,夜鸦这个名字是各大门派──乃至整个世间的一个禁忌。
她以杀戮晋身宗师,受到世人的惮忌和厌恶,于是人们都闭口不提她的名字,彷佛仅是提及她,自身就会被死亡笼罩一样。
不过,如果那位“虐杀姬”真的参与到事情之中,神刀派的覆灭似乎也变得合情合理,她的确有能力在挥手弹指间毁灭数位天境,凭着其真身武妖“暗鸦”的天赋完全遮蔽自身气息,极其轻易地深入神刀派把他的掌门杀死。
只是,原因呢?
会是因为小鱼吗?只是她跟小鱼又是怎么样扯上关系的呢?还是说,这一切纯粹偶然?
现有的情报太少,齐归元无法整理出任何头绪,而丐帮男人也没有掌有更多的情报,一切都围绕在迷雾之间。
“……那只被追捕的武妖呢?”
齐归元暂时把未明之事扫到意识角落里去,问出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北冥有鱼的下落。
“有她的消息吗?”
“师兄原来也在找那只武妖?”
“……嗯,差不多吧。”
齐归元避重就轻,露出自己有难言之隐的表情。丐帮男人见状也没有不识趣到追问,他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显然在搜刮脑海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情报,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很遗憾。”
混浊的眼珠好像映出了一片尸山血海的景色,男人颤抖着身子,惊跑了那些苍蝇。他压抑声音说:
“当时在场的人……都死了。”
本就僻静昏暗的巷子彷佛深幽起来,像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海里似的。
熊熊燃烧的赤红色天幕下,那几只不知道是不是追着残留在街道上的血味而来,矗立在建筑飞檐的乌鸦正在叫喊着。
浓厚的不祥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
──所到之处必有死亡和杀戮,而且丧生者必死状凄惨,因而被冠以“虐杀”之名。
齐归元真不想和那个以杀戮名震天下,但如果北冥有鱼真的和她扯上了关系的话,他也绝不能放任不管。
因为决心早已下定。
即使他将要面对的会是死亡。
然而,在他离开这个被死亡刻下爪痕的小路,再度踏出寻找少女的旅途后,却再没有从任何人口中找探到有关的消息,也没有寻着她的任何足迹,连武妖之境他为她而建的木屋也人去楼空。
纯白的少女彷佛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没有看见那个被血染红的夜里,少女站在一堆身死在自己手下的尸体之中,边哭边笑的画面。
他没有听见,夜鸦对少女伸出手,温言细语听出的那句话:“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应有的容身之处。”
他也不知道,北冥有鱼那时候回握夜鸦的手,露出了多么悲伤的表情。
而他更没有预想到,原来世界从来就没有温柔过。
嗯,是的。
此时此刻,青年仍未知晓世界其实已经在他和她之间塞满了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