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变得狰狞的脸庞上,有两珠泛着红色凶光的眸子。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而自己那尾巴却仍无法自瓦砾里抽身,彷在在嘲笑她就是武妖似的,北冥有鱼含着一口苦涩和沮丧,心想自己很可能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倾尽了多年心血去到学习,也没有成功捍卫……捍卫自己一次。
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被人类夺掠、鄙视、唾弃已经是第几次了呢?少女记不起来了,浑身都在痛,脑海也在痛,心──也在痛。
天理,由始至终都不站在武妖的一边。
“阿元……”
恍惚间,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会再一次救我吗?再一次向自己展露那明朗的笑容吗?少女带着虚无的期盼抬头,最终映入眼睛的只有那一抹黄金。
名为“绝望”的金色辉芒。
“要怪就怪你是武妖吧。”老者笑,扭曲的脸容里夹杂着兴奋。
就因为是武妖?所以就得无处容身?这世界真的如此地有限吗?北冥有鱼不信,却抬不起手抵抗。
于是,金色的刀芒理所当然地斩落了。
黄金长刀破空迎面袭来,刀锋闪烁着的凶意寒光涌进了紫色的眸子中,少女束手无策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死亡迟迟没有来临。
“……?”
倏地,北冥有鱼隐约听见了丝线绷紧拉扯的声音。
她喉咙哽咽地发出声音,戒慎地睁开眼睛一看,然后看见了──
满目飞雪。
黑色的雪。
一片鹅毛似的雪花落在少女鼻头上,那柔软而没有应有之寒的触感促使她反射性地伸手接着了那片雪。
“这是……”北冥有鱼难遮错愕。
那静静地躺卧在掌心上的,其实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这羽毛是哪里来的?凭空而来的?那刀呢?答案就在她的身前。
有如被污染了似的,黄金的长刀被若隐若现的黑色钢线重重地、紧紧地缠住,完全动弹不得地止在斩轨的半路,老者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那些将老者困了个严实的丝线深深地勒进他精壮的肌肉之中,而且还在渐渐收紧,嘴巴的上下颚也被丝线拉缠住,除了发出模糊的音节外,一句完整的话都凑拼不出来。
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靠近,也不知道这些丝线是怎么一回事,老者只能在脸上堆满惊骇之色,转动眼珠左右探看寻求原因。
结果,他的眼珠还没有转动几下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是那些不断收紧的丝线持续挤压眼眶的原因。
“呀!我的──!”
老者惨痛地大喊,随即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响起的是那一声“咚”的沉响。
一个圆圆的东西落在北冥有鱼身前,那是老者的头颅。
待迟来的血雨从他的脖子断面处喷射而出,淋了纯白的少女一身,把她沾污染红时,老者的身体浮现无数血痕,随即像崩离瓦解的玻璃般碎落了一地。
……发生……什么事了?
北冥有鱼的脑海一片空白,眼前的光景过于惊世骇俗,也过于……残酷血腥,她无法很好地作出任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满地的肉块。
“──要怪就怪你是人类吧。”
悦耳的嗓音。
带着一丝丝笑意,轻柔而华贵优雅,让人如沐春风。只是这种声音与此刻的画面实在是太不搭调了,反而显得诡异地扭曲。
又是几根黑色的羽毛飘荡过视野。
想着那些羽毛真像乌鸦的羽毛,北冥有鱼畏畏缩缩地抬起头,最终与她纯白几乎相反的漆黑就印入了眼里。
是位外表美丽的女子。
年龄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典雅亮丽,下垂的眼角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慵懒的感觉,右眼角下的泪痣点缀着妩媚,却偏偏缠附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几乎浑身深幽漆黑,有种不可言喻的韵味,披散的黑色长发光泽亮丽,衬得她犹胜天上明白的皎白肌肤格外地夺目。
如从黑夜中裁剪出来的衣裙包裹着曲线妖娆的娇躯,身材高挑纤细,即使披着黑色的大毛领碎摆披风也无法完全遮住她的风采,从长裙开叉坦露出来的小腿相当煽情。
杀了神刀派副掌门的人,真是这位艳丽无比的女子吗?北冥有鱼有点怀疑,而周遭的神刀派人们仍然陷于副掌门突然被击杀的余韵之中无法自拔。
不知何时,血雨止竭了。
女子依然色彩深沉,没有染上丁点血迹。北冥有鱼知道那是因为护体真气的作用,把血液都一一弹开了之故。
黑色的女子在笑着。
优雅柔美的笑容,渗着些许甜蜜。
但是,北冥有鱼却捕捉到徘徊在她的嘴角上,某种浓稠的黑色情感。
不祥。
北冥有鱼脑海里闪过这个字眼。
感到浑身不对劲,对方的黑色似乎在沿着自己的视线深入到灵魂一般,有一股寒意从体内深处涌出,北冥有鱼的本能告诉自己不能再看,错开了视线。
正因为如此,她才终于注意到那些黑色羽毛的源处。
──黑之翼。
自女子腰后往左右延伸出的漆黑两片,尽管其大小恐怕能包覆女子的全身,但是极端的深沉幽暗让它几乎融进了夜幕之中,所以北冥有鱼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翅膀的存在。
然而,一旦目睹它的存在后,她的思绪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躁动起来。
──她是武妖!
唯有武妖才会身具非人之异物,翅膀这种东西绝不会长在一个人类的腰后。
北冥有鱼有点跟不上状况的发展,从女子内敛的气息里判断不出具体的强度,但是转眼间便击杀一名天境的实力,显然已经到了那个近乎于“天”的高度。
唯宗师能视天境于无物,北冥有鱼第一时间判断眼前的武妖女子会是一位宗师,但是她不敢相信一位武妖能够成就宗师之身,也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