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朗的笑容忽地耀眼起来,声音如流水渗进女孩的心房。
邂逅。
那是多么独特的字眼,让北冥有鱼又是一阵激动。她不知道原因,但就是有一股难抑之情在骚动着。
“在说我和你吗?”
是的,齐归元重重地点头。
“还有你和弓。”
“……弓吗?”
脑海里只剩这个字在回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它也一定会以不能忽略的方式在徘徊。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呢?”她语气急切。
北冥有鱼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很可能会影响自己一生的东西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轮廓。
齐归元苦笑了两声。
“哎呀,要从这里开始说明吗?”
“……”
北冥有鱼又放低了视线,眼帘微敛。那姿势就像在路上迷失的孩子,对朝自己伸手援手之人造成麻烦感到了无尽的歉意一般。
“对不起,我还没见过。”
她其实见过──村子里的其中一位猎人就是用弓的,只是她不知道那就是弓而已。
另一方面,弓也是罕见之物,武者一般不会使用,又是军禁品,只有拥有特别许可才能制造和使用,所以女孩见过刀枪剑棍,但却没有见过弓。
只能说,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似乎还过于陌生,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对此,齐归元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那就见见吧。”
于是,她的世界就剎那开阔起来了。
*
“你先按我教你的方法试试运气,我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齐归元眨着眼搁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往彼端的火光处走去。
被独留在营火旁边的北冥有鱼目送了齐归元离开后,便按照他的指示在大石上盘坐起来,试着感受外界那名为“灵气”特殊力量。
那是一种不刻意去到感合,就难以意识到的存在。
而一但感知到它,它就会顿时变得无比清晰,再也难以忽视,但只要尝试伸手去到触碰、用眼睛去到观看,它又会模糊起来,很难以意识去到干涉和驱使。
——尽管是自己体内的灵气也一样。
据齐归元所说,人们将透过“武根”转换而来,存于体内供人运使的灵气称为真气。天成武妖的情况独特,但也是殊途同归。
北冥有鱼身为天成武妖,体内自然保有真气。
武者驱使真气的法门叫作心法,能够让体内的真气无意识地按照某种循环运行,借此获得视乎心法不同的特性加持——强化体能和五感,甚至赋予真气不同的属性。
不过在那之前,“心法”还是有合适不合适一说。
由于人们的体质差异,转换出来的真气——根源真气——本身就有些许不同之处,有些人的更为凝实,有些人的更为锐利,有些人的则更容易外放出体外。
唯有确认根源真气的特点,才能“因地制宜”,选择合适的心法。
有见及此,齐归元所教的运气法门,就是用来最大限度去检测体内真气特点的一种基础心法。
但是,基础归基础。
那并不代表驱使真气依照自己的意识运行会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第一次,有史以来让无数的人饮恨,被“武道”拒之门前。
就此看来,北冥有鱼或许只能被划分为极有天赋的类型。
北冥有鱼起初不得其门而入,尝试了几次都没有让体内的真气随心而动。那些真气只要被意识触及,就开始横冲直撞,似乎在抗拒著自己的主人。
但是,没过了多久,北冥有鱼就意识到不能怀著强硬地操纵的想法,开始尝试感受它,瞬间就淡化了自我,和真气产生一种类似共鸣的连续。
那时她彷佛听见了真气在欢呼的声音。
在那种状态下,外界的一切都变得若有若无,体内的一切却水到而渠成。
然后,真气就动了。
依随主人的意愿在经脉里游走,一圈又一圈,最终不用女孩多加引导,也自然而然地有所动作。
女孩兴奋极了,如获至宝。
待齐归元回来时,北冥有鱼甚至已经在尝试真气的外放,一缕又一缕半凝半散的真气丝线缠绕著她的手掌游走,如臂使指般灵活地响应主人的呼唤。
“小鱼你……”
视线追逐著真气构成的丝线,齐归元五官都被震惊所覆盖,像根木头似的站在女孩的不远处,险些没拿稳手上的东西。
“你成功了?!”他露出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作梦的表情。
在寂静的林中,那因为主人的惊讶而显得高昂的声音激荡著,冲撞著女孩的耳膜。
“──呀!”
正专心于操纵真气的北冥有鱼受到惊吓,眼角泛出晶莹的泪水,缠于手上的真气丝线也在一阵明暗不定的摇晃后,融入大气之中,消散无踪。
“呜……不、不见了……”
北冥有鱼慌慌张张地再作尝试,但由于心情还未平伏的关系,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她以为自己刚才的努力都要付诸流水,沮丧的情感徘徊在眉宇之间。
“先安神静心,然后再试吧。”
一边说著,齐归元脸挂歉意地走到女孩面前。
“你的表现很出乎我的意料,所有我有点兴奋过头了,没有忍住移动,吓到你了。”
他本来想要习惯性去挠后脑勺的,但手上还拿著的那个“物件”阻止了他。
“咦?这是……”
北冥有鱼也注意到那个“物件”了。
──宛如一牙残月。
它呈美丽的孤线型,通体漆黑,泛著金属特有的光泽,两端由几条琴弦扭缠而成似的线紧绷著连系起来。
“东西我拿来了咯。”
齐归元将它平举到北冥有鱼的面前。
女孩定定地看著它,几度尝试后才终于伸出了手去到触碰。
“这就是弓吗……”
纤细的手指轻抚在上面,不可思议的冰凉触感回传而来,她这才蓦然惊觉自己其实曾经在村子的猎人手中见过弓。
然而,眼前的这把和曾经的那把有所不同。
前者比后者要长得多,可能已经和女孩的身高差不多长了,而且大概是因为金属所制的吧,看上去比猎人那把木制弓更有势不可挡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