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
于是,她在考虑了片刻之后,决定顺应对方主导的话题走向。
“当然可以。”
齐归元爽朗地笑了起来,回答得相当干脆,不知道是在得意自己的剑能够予人欣赏,还是在满意小鱼能够如此循善如流。
两人是相对而座的,彼此之间隔了个营火。
如此一来,小鱼要接下长剑观看,就只好起身绕过营火了。
不过在那之前──
“你坐着吧。”
齐归元抢先起了身,朝刚站起身的女孩走来,把长剑递到她的面前。女孩说了一声“谢谢”,伸手接过青年的剑。
那是一把奇特的“汉剑”。
剑面为六,平坦的两面剑脊雕有如云的花纹,长度一般,重量不如一般汉剑般沉实,带有几分轻灵,但也算不上轻剑,介乎于重、轻两剑之间,属于性能比较匀称的一类。
而剑的铭文为──
“……天之穹。”
轻摸剑身,感受着剑纹那冰凉如锐意的凹凸触感,小鱼喃喃念出刻在剑根上,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这是剑的名字吗?”她抬头问。
“严格来说,不是。”齐归元出言纠正,“它的名字只有‘天穹’两字。”
“天穹剑……”
小鱼竖举起长剑,一道寒芒随之由剑尖处沿剑锋闪烁,让人一度以为那些花纹活了过来的感觉。
只能说,是一把漂亮的好剑。
除此以外,小鱼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比想象中要轻。”
小鱼把天穹还给齐归元。
他没有立刻接下,反而怔怔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其实比你想象中要重。”
一阵沉默后,他才苦笑着把剑接下,那显得莫名其妙的话语里掺有深深的无奈和忧愁。
“会吗?”女孩歪头。
那把剑明明就不重,她单手都可以举起来。
“是啊……”齐归元轻轻地叹气,回到原位坐下,“依附在它之上的东西很重。期望、责任、义务,还有理念。”
小鱼不是很能理解这些东西,因为她都没有。
“它只是一把剑。”
听到小鱼的说法,齐归元露出“你果然不能理解”的苦涩表情。
他把剑收归入鞘放在旁边,开始转动烤鱼,然后在转到第三尾鱼时,才意味深远地应答说:
“剑不一定只是剑,正如自己也不一定只是自己。”
又是不能理解的话。
“剑就是剑,是用来杀人的。”
除此之外,它还能是什么呢?自从小鱼懂事以来,已经多次目睹同胞死于人类的武器之下。
而剑也是武器的一种。
女孩过于正确的论调又让青年脸上的苦涩加深了几分。
“或许就如你所说般,剑的本质是用来杀人的工具。”
齐归元叹声答腔,清爽的声音突显干涸。
“但人不是!”
稍作停顿后,他语带坚定地严正强调,终于抬眼凝视女孩。
“我们能够赋予‘剑’不同的意义,再它再也仅止是杀人的凶器。”
这句话略显语重心长,女孩因而投以一个好奇的眼神,尽管她其实打从心底从为无论再怎么晓以大义,剑的本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例如呢?”
青年直直地咬着女孩的眸子不放,那双星芒点缀的眼睛里有某种强烈的光芒在闪耀。
“──捍卫。”
那是紧接在半晌沉默之后充斥这两个空间,略显响耳的两个字。
“……捍、卫?”女孩呆呆地反刍着这个字眼。
美好的字眼。
也是虚伪的字眼。
“捍卫自己的所爱,捍卫自己的信念,捍卫自己的幸福。”
青年口中所说的事物,都是最容易遭到破坏的奢侈品。
而这一切都距离女孩太远了,就算她想要在乎也无从在乎起,因为她就不曾拥有过这些东西,遑论她唯一的所思所想,就只是一个可供自己容身的地方──温暖的地方。
想了一会儿,女孩忍不住地询问:
“透过杀戮?”
没有嘲讽的意思,纯粹是好奇答案,哪怕她发自内心认为那只是虚伪的借口。
“是的,我不惜沾上鲜血。”
他的表情诉说着对信仰的坚定。
当女孩意识到时,那个问题已经从自己唇间脱口而出了。
“如果……如果我也有这样的一把剑,我能不再受到排挤和欺负,可以拥抱温暖吗?”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软弱坦露无遗,女孩马上就后悔问出口了。
“这……”
原本正在坚定地宣扬自己信念的齐归元,在听见这个问题后顿时失去了言语,一脸哑然,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
小鱼抿着嘴唇,因为面露窘迫地错开视线,齐归元也欲言又止起来,导致尴尬的沉默填满了这片空间。
就此,时间一分一点地逝去。
沉默间,烤鱼越烧越香,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却无助于化解两人的尴尬,直至齐归元突然兴奋地喊出“好了!”把其中一尾烤鱼递给小鱼要她尝尝时,沉默才终于遭到驱散。
“谢谢。”小鱼礼貌地以双手接过烤鱼。
齐归元回答说“不客气”的同时,她小小地咬了烤鱼一口。
烤制的鲜嫩鱼肉入口即散,由鱼鲜味、炭火微焦味以及辛香料调和而成的独特幽浓味道顿时在口腔里扩散,让女孩面露惊喜,忍不住去咬第二、第三口。
望见女孩专注地对付烤鱼的模样,齐归元得到某种满足地连连点头。
接着,像是开始了对某个难解问题的思索般,他突然走了神,映着火光的双眸失去了焦点,而只顾着把烤鱼尽可能多地塞进肚子里的女孩并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