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何处逃!”谢通天一瞬间就追了上来。
对于已逼近至背后的男人,小鱼大吃了一惊。这次换她无法立刻反应过来,仿佛在嘲讽她刚才愚昧无知地认为男人是一个蠢材般。
只听破风声炸响──
男人背后的大刀被猛力抽出,刀身化为一道流光残影,劈头就往女孩砍去。
好快的刀!
刀锋的凶悍寒光几乎刮伤眸子。
小鱼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难以自禁地怕得闭上了眼睛,没有注意到刀锋突然偏离前行路径。她预想中的重击和痛感没有袭来,只觉得肩膀手臂被风压削得生痛,然后听觉就被一声轰鸣大响所摧残。
大刀轰落在女孩原本想飞跃而过的大石上。
女孩本能地张开眼睛,视野就被炸裂疾驰的大石碎片密密麻麻地所覆盖。“呜……”她只来得及交叉手臂,同时把尾巴绕到身前,整个人缩成一团抵挡由石块碎片构成的狂风暴雨。
一块碎片擦过她的右眼角,拉出一道长长的伤痕,差点就盲了她的眼睛。她惨叫,身体被碎片打得生痛。浑身都痛。
终于,狂风骤雨停竭。
“咦?”
好不容易才强撑了下来,女孩一心想着赶快逃离此地,却没意料到脚步竟然不稳,整个人垮掉往后倒去。在即将倒地之际,她下意识用尾巴撑着地面,借此缓缓支起身体,重新站稳。
然后,她察觉到那些如针般的视线所落之处。
尾巴。
还有耳朵。
似乎是碎片的冲击打破了幻术的效果,导致她身上的异样之物坦露了出来。那些东西长在人的身上实在是太显眼了,宛如白纸上的一滴墨水,一瞬间就夺去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真的是……”陈村长屏住了呼吸。
其余人等也尽皆哗然出声,纷纷与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讨论起来。他们或庆幸或唾骂,都把女孩看成某种极尽污秽、危险的东西。
女孩紧咬着下唇。
自己明明就从来加害于人,为什么他们要用如此反感、冰冷的目光来看待自己?她不明白,也很不甘心。
“你这……怪物!”
突然,一块石头击中了女孩的脸颊,比那些视线都要来得冷冰的话语也随之重重抛来。
怪物。
这个字眼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撞在女孩的心房上。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太在意的,觉得应该早已经习惯了,但是待抬头看见说话者,她还是禁不住觉得内心如被刀削般剧痛无比。
她想把那锥心痛楚都吞进肚子里当作没有,却仿佛尝到了血的味道。
心,可能已经在滴血了。
为什么?
就因为我比你多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吗?小鱼错愕地望向虎子──那个突然冲上前来,用石子掷向自己,曾经一度爱慕于自己的男孩。
就跟最初一样。
就跟那一天虎子率先前来向自己搭话一样,他现在也是第一个指骂女孩是怪物的孩子。
在他的领头下,那些女孩一度以为是自己最好朋友的孩子们都跟着抬起石头掷向了她。
“滚出去!”“大骗子!”“是你杀了我爹爹的!”
那些石头打得她好痛,那些话语也刺得她的心好痛。,比刚才重击自己身体各处的大石碎片还要痛。
真的好痛。
真的好难忍,女孩眼角泛起泪光。
“怪物!”
此起彼伏的黑色怒吼钻进了灵魂深处。
然后,那侵蚀至骨髓的痛楚将“爱”变成了“仇”,再炽热的感情都在这一刻失了温,冻结成冰冷无比的利刃。
──毁了吧。
把一切都毁了吧。
某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如远若近地回荡着。女孩顿时觉得自己的眉宇一阵灼热且沉重,憎恶和杀意都在心底里涌现。翻滚的怒火暴动着,以难耐的火热高温灼痛了她的身体深处,以及她的心、她的灵魂。
女孩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丑陋扭曲,因为她没有错过村民和孩子们都带着惊恐表情连连后退的一幕。
既然他们都把自己当成了怪物,那么自己就化为怪物把他们统统都杀掉,如此一来,自己就不会再觉得委屈和冤枉,心也不会再受到他们的伤害而疼痛难耐了吧。
这或许也是一种最好的解放。
也是她最响亮的呐喊。
“哼,区区孽畜还想反抗?”谢通天不屑一笑。
于他而言,武妖之身的女孩就如同猫狗,不论她再如何呐喊,都只会当成是狗吠猫鸣而已。他的弟子也一样。
“师父,我来助你!”
徐飞扬拔出那把稍显大而骇人的大刀,边喊边向前冲出,往紧握拳头颤着身子的女孩奋力一劈。谢通天没有阻止,打算给自己的弟子小试牛刀,也不害怕自己的弟子会吃亏,毕竟他就守在旁边。
然后,光芒绽放。
如昙花般盛开的纯白色光芒涌进了众人的视线,那个身处其中的女孩顿时失去了形体。
“卑鄙!”徐飞扬遮眼后退。
他丝毫没有察觉那凶狠袭来的至凶尾巴,于是也没能逃过了它所带来的死亡。
待人们的视野终于恢复后,他们看见了夺目的鲜红。
花般绽放的鲜红。
其源处──徐飞扬脖子的彼端──血如泉涌,而本应存在于那项上的事物却被高高抛飞,在那“咚”的一声响起时,落在了不远处,晃动旋转了数圈。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怔住,一脸茫然。
没过多久,无首尸体也倒在了地上,所发出的沉重闷响促使众人回神。
然后,在那血花洒下间,白色的狐狸闯进了人们的视野。
上颚表面有如纹般紫色毛发,透露红色凶色的双眼被如眼影的紫纹所框起,显得庞大的身躯被亮丽的白毛所覆,满是尖牙利齿地双颚间泄出如火焰般的白色吐息,锋利的爪子轻易就陷进了泥土之中,散发着巨大的压迫感。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白狐。
嗯,女孩已经不再是女孩。
她变成了一只会杀人的凶兽。
于是,她的呐喊和愤慨,人们听到了吗?
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白狐的身姿已经无法磨灭地铭刻于在场所有人的心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