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只是看了水云儿一眼。
“不要过来。”它以沉厚的声响警告,拒绝了水云儿的好意。
白狐说完后便收回视线,眺望天上。水云儿和跟紧后方掩护她的宫天晴双双止住了脚步,也抬眼望向空中。
被火烧红了一角的厚厚云层下,黑雾缠身的大供奉就在那里。
他看了水云儿一眼,眉毛一耸,似乎有点疑惑的样子。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驻留很久,很快就再度移向北冥有鱼。
“自己放弃优势,恢复不能使用招式的不洁之身,任由怒火、本能驱使,你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大供奉负起手来,不屑地“哼”了一声,“亏老朽还一直钻研如何对付你,结果也就那样。心不定而易怒,这就是你的软弱。”
水云儿不知道原本势均力敌的两人──严格来说是北冥有鱼占有优势才对,是如何打破平衡的,但就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北冥有鱼受大供奉言语所激,怒火烧毁了她的判断力所致。
而北冥有鱼早已咬牙切齿,满是恨意地直瞪着一脸嘲弄之意的大供奉瞧。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北冥前辈如此动怒呢?水云儿莫名地在意这一点,毕竟那位纯白的宗师总是一副淡泊的样子。
“你刚才说四对三?”大供奉又是一声冷哼,“只要老朽先把你杀掉,就不成问题了!”
“……”
白狐沉默以对,但眸子里的杀意没有丝毫衰减。几名镇国卫不自量力想要靠近,被北冥有鱼一尾巴扫飞出去。
“北冥前辈,这是激将法。”水云儿忍不住提醒。
北冥有鱼和缓地深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如此回道。
“……我知道。”
“那──”水云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北冥有鱼摇头打断。“别过来。”她说,于是水云儿又停下了才抬起的脚步。
“……是我太软弱了。”
白狐吐出一口青烟似的白焰。
那吐息里满是叹意,又带着些许哀愁。
“所以,我不能再软弱下去了。”
白狐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似是疑非的表情,声音又干又哑。
不知怎的,水云儿心弦一动。
是“不能再软弱下去了”这句话拨动了她的心弦。
“你能够办到就尽管试试吧,老不死。”
就在水云儿失神间,北冥有鱼低吼了一声,蹴地跃向半空。
“等等!”水云儿的阻止慢了半刻。
这只是在逞强而已……她想要再劝说北冥有鱼冷静时,敌人又蜂拥而至。一名男人举刀砍向他,堵住那些快要离口的话,水云儿心里虽然焦急,却也只能迎击。
“试试又何妨!”
看见白孤如电扑至,大供奉目光一凛,不再负手,举起手爪主动迎上。
一黑一白立刻相触。
白狐张开满是寒光利齿的嘴巴,使劲咬向大供奉,被后者一个扭身躲开。两人错身而过,白狐旋身鞭甩出尾巴。
“哼。”
在即将被击中之际,大供奉从容地一手按在尾巴上,借力拔高身形。北冥有鱼的视线紧咬他不放,周身凝出光弹射去,结果目标雾化散去。落空的光弹在天空炸开,形成数十个光屑雾团,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战场的天空。
大供奉再次出现的地方在北冥有鱼身侧。那里位置恰到好处,不论是北冥有鱼的嘴巴或是尾巴都无法立即抵达。
“你就只会乱轰一通吗?”大供奉一爪挥出。
鲜血飞溅。
白狐本应优美俏华的身躯又再被刻下第五道长短不一的血痕,附近的纯白色毛发都被染一片腥红。
“嗯……”
再度受创的北冥有鱼以气音形式发出低鸣。
然后,她又被大供奉一脚踢在新伤处,整个身体呈弓形弯起,再度重重摔落在地。这次她没能轻易起身,尝试了数次都双脚发软地摔跌回去。
水云儿捕捉到这一幕。
北冥有鱼怎么会虚弱至此?她感到难以置信,直呼不可能。在此同时,她借由侧身的动作让把体重都加诸于刀上,推压过来的镇国卫施力在空处。
镇国卫狼狈地摔在地上。水云儿一刀解决了他后,连忙跑向白狐。
“北冥前辈,你还──”
水云儿顿住吸呼。
到了近处的她终于发现对方身上的伤口都渗出了黑血。
──这是中毒了!
“……北冥前辈,你中毒了。”
水云儿尽力保持沉稳,但那轻柔的声线还是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他爪上有毒。”北冥有鱼显然有着自知之明。
她转动兽目望向水云儿,不容拒绝地说:
“水云儿,扶起我。”
水云儿本想说不要勉强了,但转念一想又明白对方现在不勉强的话,武林各派就得遭殃。她叹了口气,扶着撑起白狐的身体。
“嗯?还能站起来。这毒爪功夫老朽可是练了很久的呐。”
大概是见到北冥有鱼已经后继无力,觉得稳操胜券了吧,大供奉愉悦地大笑着,落到白狐不远的对面。他落地的一刻,附近几名武者立即丧生于利爪之下。
“看来……”大供奉闭眼。
在他紧接的张眼瞬间,带有一阵冲击的咆哮声荡开。
“你也到此为止了!”
大供奉的身影轮廓变得模糊起来。
“水云儿,你让──”
白狐顿觉不妙,想要将水云儿护在身后,同时凝出光球迎击。
然而,对方比她更快。
──真的只有一刹那。
死亡的阴影抵达了。
黑雾缠身的身影已然迫至眉睫,高举的手爪即将挥下,外泄的劲气得水云儿长发荡起。一切都似乎慢了起来,水云儿能够清晰地看见老者狰狞的面容,还有那缓缓落下的夺命手爪。
小师父!水云儿不由怕得紧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