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性的虚弱感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喂,紫玄子你还好吗?”
贝小路大惊失色,拖着身体靠向了他。紫玄子举掌示意自己没大碍。
“中毒了?”
“不……那把匕首没毒。”
紫玄子苦笑着回答跟着深吸口气,勉力稳住身体的不适。“‘洞虚境界’的时效快到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减退,和取而代之的各种副作用。
“这……”贝小路凝住眉毛,“你还能支持多久?”
“不到一刻钟。”
紫玄子惭愧地搔了搔头,身上的紫光忽隐忽现。
“时间一到,我得倒下,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把人先给带回去……”紫玄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决定据以实告,“刚才……齐宫主好像跑哪边去了。”他抬起手指,指向街道的彼端。
“什么?!那丫头这是……”贝小路扭头跟着望去,“气死老娘了,那个方向──她这是要去找雪麒麟呀!”
“十有八九是了。”紫玄子目光无奈地眺望齐绮琪消失的方向。
“不行!”贝小路斩钉截铁地转身,“老娘要把她给带回来!”
结果,她才走出一步,就被紫玄子抓住肩膀。
“贝副帮主,事有轻重缓急,我们应该先把幸存下来的掌门给送回去……”
“那不管那丫头了?”
贝小路猛然回头,狠狠地瞪视白衣童子。
“那你不管其他掌门了?”紫玄子先厉声质问,然后又放软声音劝着说,“不能因小失大呀!”
“可是,雪麒麟将她托付了给我们!”
不知怎的,贝小路的气焰一下子消失,低着头握着拳头在发抖,声音也缺少了往日的气势。
“我们怎么可以就……就不管了呢……”她以哭腔低语。
“世间没有两全法。”紫玄子不无悲伤地阖上眼睛,“唯有成就多数,牺牲少数了。”
对,不能天真,要顾全大局。
如此心想的他再度望向齐绮琪消失的方向──不,他在望向更远一点的地方,那生死未卜的女孩理应所在之处。
“……雪姑娘,对不起了。”
*
渐的强风带着雪扑面而来。
它们如刀片般轻轻刮在冒雪奔跑前行的少女脸上,刺痛了皮肤,模糊了视野,成为一股妨碍她继续前进的阻力。
“别想拦我……”
少女咬牙,手中的长剑喷冒出的火焰交织成数道焰流,如丝如线般缠附在她的身上,抵抗着渐大的风与雪,溶化了地上的积雪。
她所踏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了道路。
──在哪?麒麟你在哪?
脑海里只徘徊着这些疑问,身上所作出的行动都只为解答它们。
少女仿佛要撕裂雪夜般不停地往前奔去,转进窄巷无路可走就打碎墙壁,遇见巡罗的镇国卫就全部击倒。
她绕过转角,穿过建筑,经过几次蜿蜒终于来到记忆里的那条街道。
──不,与记忆中不同。
它已经换了一种面貌。街道开满了鲜花,石墙和从天空罩下的结界都消失不见。齐绮琪不禁怀疑这里是否真的就是与雪麒麟分别的那一条。
这些花是从哪里来的?感到惊疑的齐绮琪脚步稍顿。花怎么可能在
再次迈开步伐时,她驱散缠身的火焰。
火屑散飘,落在花瓣上却点燃不着。两者碰上时,分别化为赤红和青绿的光点散去。
齐绮琪举着剑谨慎地踱步前行,噤若寒蝉,但警戒四周的视线却几度无法自控地瞟瞄向不远处的街道中央。
仿佛是在拥护着位于最中央处那歪歪斜斜的奇怪花茎似的,那里的花朵长得相当密集繁盛。
粗如树干的花茎上面开满了不知品种的苍蓝色花朵,少女凝目细看后,才发现它其实是由无法根茎扭缠而成的巨大树干状物。
“呀……”
或许是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处,而没有注意到路况吧,齐绮琪的脚步倏地一个踉跄,差点往前摔倒撞上地面。
刻不容缓地往前一个跨步止住跌势后,她回头察看绊倒自己的东西。
“咦?”少女口中泄出诧异的单音。
绊到她的是个人。
完全埋身在花海之中,那个人身体被黑袍包裹,脸庞被金色的明皇面具所遮──一名镇国卫。这名镇国卫已然奄奄一息,几乎要感受不到任何生气,但确实还有微弱的呼吸。
可惜,那个人躯体上有好几处瞩目惊心的贯穿伤,不少是致命的,而最为夺命的一处,大概是从心脏旁边擦过的一处。齐绮琪甚至能从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窥见还在跳动的心脏。
──记得罗统领好像也留下了……
齐绮琪想起这件事,呢喃着“该不会吧……”跪倾在那名镇国卫的身侧,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不过应该差不多了。
于是少女便轻轻摇了摇他,试着呼唤:
“你……罗统领?你是……罗统领吗?”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齐绮琪想再次尝试时,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说了些什么。
“什么?”
男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仿佛一出口就会随风飘散一样,齐绮琪完全没有听见。
“……”他又在说了一次。
极度虚弱的男人单是说话似乎就已经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看来应该是无法提高音量了。有见及此,齐绮琪便侧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他其实是在叫唤着“齐宫主”三个字。
“你……”少女惊讶得挺直腰梁,捂住了嘴巴,“你真的是罗统领?”
男人开了口,却立刻又马上,改为点头示意他是。
“怎么会……”
齐绮琪举起右手掩嘴,圆瞪的红眸里晃动着,泛起动摇的涟漪。
“你……怎么伤成这样?”
她想要帮罗轰处理伤势,但面对如此重伤──药石无灵的伤──却不知道如何入手,一下子在袖里翻找出伤药,一下子又四处张望。
“齐……宫主,别费、费劲了……”
罗轰艰难地举起了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没用的……我……我经脉尽、尽碎,内脏也被绞碎……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我……”
“我……”
齐绮琪紧咬下唇,脸色苍白得吓人。
尽管知道罗轰伤得太重,已经没救了,她本来仍想为这个多次出手相助的男人做些什么,结果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气息微弱。
罗统领也伤成这样子,那麒麟呢?一想到这里,她就快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