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从里面出来?是隶属哪一队的?”他以严厉的吻质问。
“我没必要向你交代。”
罗轰目光漠然,语气也不显逼人,却不怒自威。
“你……”小队长一时哑了。
“你还不够资格。”
罗轰将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往小队长丢去。
小队长慌忙接住牌子,稍加察看后,顿时面色一变。“见过统领大人。”他单膝跪地,肃正地拱拳,身后的下属们也跟着照做。
“问题?”
“没有。”
小队长高声应答,将牌子递还。
罗轰将牌子接下,看也不看就收回怀里,二话不说便再度迈开脚步。
能够不用引起冲突就穿过防线实在是最好不过了,雪麒麟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吁口气,紧紧跟着罗轰踏进镇国卫和军队筑成的城墙之中,在人多混杂的环境下,很快就穿出了防线。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众人不再收敛动作。
他们纷纷施展飞檐走壁的本领,在建筑顶上极速疾驰,跨越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
望见领先在前的罗轰背影,雪麒麟几度犹豫,终于忍不住加速去到他的身旁。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不……”雪麒麟突然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要在帮我咩?”
听见这个问题,紫玄子和贝小路也望向罗轰,迷你女孩形态的天玑也从雪麒麟的衣领间冒出头来。
罗轰迎向雪麒麟诚恳的目光,默然了半晌。
“重要吗?”他反问。
“实际上不重要,但我想知道,有问题咩?”雪麒麟停顿了几秒,见罗轰依然不语,便接着说道:“我觉得自己应该知道。”
罗轰仍不答话。
见此,贝小路一时气不过,想要上前破口大骂,却被紫玄子一把拉住。他对她摇了摇头,后者虽不忿,但还是退了回来。
“罗轰,你虽然经常表现得‘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则有违我的原则’,但是啊……你每次都会一再再而三地进一步──几乎是不理会自己立场般伸出援手咩……这是为什么呢?我搞不懂。”
雪麒麟注视着罗轰,尤其是那双目视前方的双眼,试着从中分辨出对方当下的感情。
结果,她什么都看不见。
罗轰像是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埋藏了似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的,而是毫无眷恋的空白。
“我不喜欢不明不白地接受别人的恩情。”
雪麒麟先以不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随即又变得语重心长。
“除非是神智不清的疯子,或是善良到只能用愚蠢来形容的笨蛋,否则一个人不惜将自己置于危险里,也要出手帮助他人,肯定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你不是疯子,也不是蠢蛋,那么的必定有一个深刻的理由,让你如此帮我助我……”
“……真的不重要。已经不重要了。”
罗轰叹息着,算是有所吐露。
但是,还不够。
雪麒麟还不满足,索性挑明:
“是因为小青吗?”
雪麒麟展露夹杂着些许无奈和苦涩的微笑,轻而清晰地说:
“我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
回答她的,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
只剩下风声、雪声在填充他们的耳朵。
“──如果我死了,我不奢求、也强求葬在她的身边。随便一个小山头就可以了,但我希望能葬在能够看得见她的地方。”
最终,是这样子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一句让雪麒麟哑口无言的话。
都是笨蛋,愚蠢得可怜的笨蛋,雪麒麟又想起那抹青色的身影了。
*
近在咫尺的,是自己急促而零碎的呼声喘息声。
从不远处传来,回荡于这片昏暗空间里的,有悲鸣、闷哼、求饶、喝骂和咆哮,也有鞭打身体、灼烧皮肤、拳击脑袋的响声。
齐绮琪蜷缩在墙角抱住双腿,将脸埋在止不住地轻颤的双膝之间。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在那些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要坚强、要矜持,要竭力彰显一宫之主应有的气魄和凛然。
但听着那些叫人不寒而颤,仿佛从深渊里传出的声音,一度眼睁睁地目睹对面牢里的狮山派掌门惨遭镇国卫的虐待,最终以血披脸、皮开肉绽地被人拖出牢房,在过道上留下刺目的血迹,齐绮琪眸子里燃烧着的火焰越发黯淡、越发失色。
那鲜明如焰眸子深处的“自我”在摇摇欲垂。
她的心也在摇摇欲垂。
虽然身为一宫之主,但她还只有十六岁;纵然见证了那场堪称灾难的人祸,但五年前的她并不需要独自承担和面对那些险恶和黑暗。
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阴森森的牢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孤身一人。
后背被戳穿衣服的长针锁住经脉,真气运转几近停滞;手脚也被铐住,失去大部分活动自由;身体仍因为毒性未散尽的毒药而显得虚弱,连站起来的气力都使不上来。
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甚至连在将来受尽凌辱时自尽都办不到,只能任由他人主宰,沦为他人手中的玩物,玩完就抛弃的玩物。
一想到传言中镇国卫的那些凶残手段,齐绮琪就害怕得不得了。
她甚至想要高声痛哭。
但是她咬唇忍住──咬破下唇以血的味道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不能哭。
那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哭出来了,泪水就会冲破心灵的高墙,她肯定就会坚持不下去,最终在各种摧残下步向毁灭。
然后,无法避免的事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