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雪姐姐想试试‘凌迟’?虽然是不值得提倡的兴趣,但是雪姐姐喜欢的话,我也不好夺人之所好呢。”
雪麒麟摆出“不是这样”的意外表情,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觉得他更适合宫刑来着,他刚才不是说想玩我的吗?我先把他的那话儿──咔嚓!”
雪麒麟望向书生的胯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吓得刚巧看向他的书生紧张地缩了缩下腹。
她绕到书生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他,不怀好意地贼笑两声。
“这样一来,我看看你还怎么玩我咩。”
说完,她咧嘴笑了笑,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表现杂耍般左抛右接,在书生面前把玩着。
“嗯……”宫天阳摸着下巴沉思道:“听说宫里最近缺少人手,如果雪姐姐真的打算把他阉了的话,正好把他送进宫里服侍圣上。”
这宫天阳真会胡扯咩,雪麒麟翻了翻白眼。
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书生拚命摇着头。
“干嘛,入宫不好吗?要是你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被封个公公什么的,真是羡煞旁人了咩。”
雪麒麟笑嘻嘻地托着腮如此说道。
书生像是被塞了一口黄莲般,苦起一张脸来,然后他慌慌张张地摆起手来。
“等──等等!”
“噢,你还等什么呀?机不可失,失不可再呀!要是我待会改变主意,想换个地方割割──例如脖子,那该怎么办?”雪麒麟伤脑筋地叹了口气,“要是圣上因此失去未来的好帮手,向我追究就麻烦了。”
终于承受不住雪麒麟和宫天阳一唱一和的威胁,书生自暴自弃地大喊道:
“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才乖嘛。”
雪麒麟用匕首的刀身拍了拍书生的脸庞。他盯住匕首锋刃上的寒芒,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宫天阳,交给你咯。”
雪麒麟回头向宫天阳喊了一句。
在起身前,她又给书生一个大大的笑容,惹得书生缩了缩身子。
“真没种。”
雪麒麟撇了撇嘴巴,哼了一声。
她让开身子,把位置让给被护卫推着过来的宫天阳。
“手让让咩,我要坐。”
雪麒麟拨开宫天阳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绕着二郎腿斜望向书生。护卫似乎觉得雪麒麟的行为有点失礼,而瞪了她一眼,但是没有作声。
宫天阳挂上一个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俯望着盘坐在地的书生,柔声问道: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你们的主人究竟是谁呢?”
“……”
事到如今,书生却又犹豫起来。
他背后的人要不是掌握着相当的力量,足以震慑着任何想要背叛之人,就是拥有着让人难以生出背叛之心的魅力。
宫天阳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不回答不要紧,我是属于比较有耐性的,可是坐在我旁边的雪姐姐就属于比较急性子的人了──对吧,雪姐姐?”
好吧,这个坏人看来我是当定了。
雪麒麟瞥了宫天阳一眼,不过还是担起了坏人的角色,在抛起手中的匕首时假装滑手。
“哎──呀!手滑了呢。”
随伴着雪麒麟生硬的声音,匕首划着优美的曲线,无比巧合地插进书生双腿之间、命根子之前的地面里。
书生先是一怔,随即才理解到自己的命根子差点离自己而去的事实,拚命往后挪到屁股,直到背脊撞上墙壁为止。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宫天阳脸上的笑容依旧。书生用上想把头给甩掉的力道不断点头,颤着声音回答说:
“是、是是是,是二皇子!”
他总算是有所吐露了。
然后,从他唇间泄漏出来的名字,却有如最冰冷的寒气般冻结了在场的所有人。
二皇子?皇帝的儿子?雪麒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她完全没想过,幕后黑手竟然会是一位皇子,与皇家有如此深的关连。
──麻烦了。
这是雪麒麟的唯一感想。
而事实上,宫天阳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在听见“二皇子”三个字时,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崩溃粉碎,化为飞灰消散在虚无之中。
经过半晌的沉默后,宫天阳神色凝重地说:
“雪姐姐,你先回去,这个人我得带走。”
“等等。”雪麒麟皱起眉头,有点不快地问道:“事到如今,你却要将我排除在外?”
听见雪麒麟的质问,宫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雪姐姐。”
宫天阳轻唤一声,随即扭动脖子,对上了雪麒麟明黄色的眸子。他的双眼出乎意料地深邃,流露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光辉。
“有点事你可以知道,有些事情你不可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如星数的不可跨越界线,只要不尝试跨越它就能勉强保住性命,假如一旦自以为是地将之跨越,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有一条界线是必定不能跨越的。那条界线名为──”
宫天阳加重语气,将那个字眼重重地吐出。
“──皇选之争。”
这个字眼有如巨石敲落般,在名为思绪的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瞬间,雪麒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无法将被粉碎的思绪拼回原处。
……皇选之争?好端端怎么又跟皇选之争
宫天晴突然被受人指使的影子拐走,幕后之人竟然是当朝二皇子,而且还与所谓的皇位之争拉上关系。对此,雪麒麟头痛不已。
自古以来,皇位之争都是一种禁忌,凡涉足过深者只有两个下场……功成利就,或是灰飞烟灭。
雪麒麟不认为自己会是前者,她根本没有能力应付种种伴随皇选而来的阴谋,若果真的被卷入皇位的争夺里,恐怕只会落得死在阴沟里的下场。
最让她烦恼的,是这种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可以的话,雪麒麟如果真想回答宫天阳一句“那又如何”。
然而,要是她真的凛然不惧地介入皇选一事,且不论她的后果,天璇宫可能也会因为她的参与而被牵连其中。
如此一来,齐绮琪、水云儿,甚至连夏雪、叶震等人毫无疑问地会被卷入其中,遭遇各种不幸。
所以,雪麒麟迟疑了。
宫天晴对她来说很重要,但是其他人对她来说也很重要──不,虽然这种想法很不堪,但是雪麒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齐绮琪和水云儿任何一人的份量都比宫天晴来得要重。
如果两个人之中,只能救一人的话,就必定要有所取舍,否则面临的就是两者都会失去的结局。
雪麒麟啊雪麒麟,亏你满嘴漂亮话,还承诺不惜一切救回宫天晴,结果还不是这样──还不是打算退缩了吗?雪麒麟咬起下唇。她咬得很重很重,一下子就把唇给咬破了。
“雪姐姐,你尽管放心,这事儿交给咱们处理,宫家还没沦落到任由欺负而不作声的地步。”
或许是看穿了雪麒麟的为难与懊恼吧,宫天阳拍了拍雪麒麟的手掌,柔声安慰道。他的话语里,夹杂着坚定和诚恳。
雪麒麟却没有因此释然,宫天阳的安慰反而让她深切体认到自己的无力。
正如宫天阳所言,将一切交给宫家处理,而她和天璇宫静候消息是最好的做法。皇选之争并非她们武林中人可以涉足的领域,在她们面前有一条绝对不可以跨越的界线。
她不甘心。
不甘心被“皇选之争”四个字拦下,不甘心就此停下
说白了,还是力量不足。
如果她是宗师的话,即使是皇选之争也无法拦下她的脚步,就像北冥有鱼能够在人类主宰的世界里,为武妖们开辟出一片净土一样。
──如果我是宗师的话……
雪麒麟忽然希望自己拥有无可比拟的力量,能够保护好她心爱之人,不让他们痛苦、哭泣或是难过,想让他们能够一直幸福快乐,开怀大笑。
然而,任她此刻再如何渴求力量,力量也不会突然涌现。
“我知道了。”
最终,她还是只能选择妥协。
正因为不是孤身一人,所以才有弱点,所以才永远都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她不能只顾自己,因为她还有心爱的人。
雪麒麟有点沮丧地笑了笑,从轮椅的把手跳下。
“那就交给你吧。”
“雪姐姐……”
宫天阳张开嘴巴,轻唤了雪麒麟一声,最后却连一句有意义的说话都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想稍微驱散弥漫在这里的郁闷吧,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宫天阳欢快地笑了起来,指着颓坐在地上的书生笑道:
“那么,人我带走了咯?”
“你带走呗。反正就算我也无能为力了。”
“别这样说嘛,这可不像一直精神满满的雪姐姐呢。”
雪麒麟有点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宫天阳。
然而,仅仅是叹息仍然无法排解她内心的烦躁和郁闷。她急需要发泄,寻遍整个巷子,最终把视线定在书生的脸上。
“你给我吃屎啦!”
“嗷──!”
惨叫声贯彻天空。
雪麒麟突然猛力地踢了书生胯下一脚。
一阵“鸡飞蛋打”的声音响起,书生整个人被踢得飞起,一度越过巷子的高度,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吐出白沫。
瞥了生死不明的书生一眼,雪麒麟哼了一声,随即转身往巷子出口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宫天阳和十多位护卫露出作了恶梦般的表情,不自觉地挡住胯下,目送雪麒麟的背影离去。
宫天阳和护卫们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一个讯息──
千万别得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