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人们才没有意识到他们一直在剥夺武妖。
──不,或许是意识到了,但是没有去在乎罢了。
──为什么要特地去在乎家畜是不是受到了虐待呢?
齐绮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假,有点伪善。
明明自己就是侵略者,却想着与武妖寻求理解……理解什么?让对方理解自己是有苦衷的吗?说白了,不过就是自我满足罢了。
然而,即使好不容易才意识到这一点,齐绮琪又能如何?
带着天璇宫就此退去吗?她的立场真的允许吗?
齐绮琪的生命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自从她继位天璇宫宫主之后,她的生命就是属于全天璇宫的,她的一举一动、每个决定都牵涉到天璇宫的利益。
大局为重,一切以天璇宫的利益为优先。
正是天璇宫宫主这个名头束缚了她,让她无法随心所欲,然而她却又自愿受到束缚。
既然如此,她的个人意志便变得不再重要了。这也正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看,你不是无话可说了吗?”
人马舞动方天戟,将戟尖插进地面。
“过家家的朋友游戏就玩到这里吧,接下来让我们继续刚才的撕杀吧。”
“……”
战斗似乎已经无可避免了。
齐绮琪不想战斗,可是天璇宫的众人正陷于苦战之中,所以她不得不战斗。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璇宫。
所以,她只能举剑摆出迎战架势。
人马拔出戟尖。
“很好!”
他四蹄一蹬,如同雪崩般席卷齐绮琪的视野。
“我是双角马──赤痕,好好记住我的名字吧!”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齐绮琪,方天戟划出孤光直劈而下。
没有多余动作,快如闪电的一击。
齐绮琪不慌不惊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恰好让她错开戟刃,闯到人马的身前。
“天飞流!”
火屑纷飞。
彷如倒流的瀑布,数道剑光猛地往上往撩去。
赤痕收戟,以戟把挡住这从下而来的一击。然后,他四蹄交错,曳着长戟急速旋身。。
“天惊虹!”
齐绮琪轻身跃起,屈曲双腿躲开横扫而来的方天戟,同时将天离一直线地往前刺出,然后扭动手臂。
缠着寒芒的剑尖一转,在大气中刺出一个洞。
如枪穿刺。
天离化为赤色的闪光,直袭向赤痕的右肩。
以他那副庞大躯体难以联想到的灵活动作后退几步,赤痕让天离刺了个落空。
齐绮琪着地后,马上往后跃去。戟刃削断了几缕头发,在鼻尖之前划过,轰落在她刚才着落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展开对峙。
短短几秒的攻防之中,两人都奈何不了对方。
而这种不分胜负的攻防在刚才已经重复了数十次。
战况再次陷入僵局,让急于打开突破口的齐绮琪烦躁起来。
天璇宫的其他人正与铁甲牛群交战之中,仍然暂时还能保持着毫无死伤的战况,但是铁甲牛数量有压倒性优势,长期交战下去,首先撑不住的铁定是天璇宫的弟子们。
真气并非用之不尽的,当真气耗尽之时,就是天璇宫众人的死期了。
还没好吗?水妹妹。齐绮琪暗咬银牙,瞪视着眼前的对手。
不论是何处,只要打开突破口,天璇宫众人就能在围堵下逃离。在密林之中,身形笨重的铁甲牛绝对追不上灵活的武者。
如果麒麟在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齐绮琪便摇头将之甩去。她知道雪麒麟正在与羲和交战之中,根本就抽不开身来。
就在这时──
或许是听见齐绮琪的祈求吧,水云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齐姐姐,上树!”
齐绮琪不经思索,立刻纵身跃到树上。
然后──
水来了。
那是汹涌的狂流。
有如滔大巨浪般的水浪从齐绮琪下方涌过,狂暴地扑向赤痕。
“什么!哪里来的水!”
赤痕马上调转身体,想要逃出巨浪的冲击范围。
结果他没能如愿,被巨浪吞噬。
他在千钧一发间将方天戟刺进地面,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没有就此被水流冲走。
──然而战力的平衡已遭打破。
就是现在!齐绮琪屈曲双腿,从树枝上弹射而出。
“天旋刹!”
然后,回转。
曳着剑身不断冒出火焰的天离,齐绮琪如同巨大的火焰战轮从天而降。
赤痕拔出方天戟企图抵挡。但是,他正置身于水的狂流之中,无法站稳脚步,错失了抵挡的时间。
火焰巨轮掠过赤痕的身前。
着地后,齐绮琪再次往后跳开。
赤痕的胸膛至腹部突然浮现一道红线。红线的两边有烧焦的痕迹。
“你手下留情了啊……”
赤胸望着那道红线,苦笑地如此说道。
慢了一拍,赤痕的上半身正面斜向裂开,喷出大量鲜血。伤口很深,但对于武妖来说还不算是致命──如果急救及时的话。
“对不起,我无从选择。”
齐绮琪垂剑,伏下眼睛。
“无从选择?”赤痕哂笑一声,“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咳!咳咳咳!”
赤痕没能把话说完。他咳出了一口血,四肢无力地颓然瘫坐在地。血流得太快了。
“选择……”
终于把最后两个字吐出,赤痕闭上双眼,昏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