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怀离开胡家的时候，胡开山母亲和妻子走到门前相送。
婆媳二人站在院中，无声的望着朱怀和蓝玉离去的背影。
雪花之下，两名妇女眸光攒动，身后几个孩子正在喜滋滋的扒拉着郑和拿过去的礼品。
或许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等朱怀走远之后，胡开山妻子便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留下，将头颅埋在那老妪怀中，泣不成声。
朱怀走远了，心中也颇不轻松。
“想来他们明白发生什么了。”蓝玉叹口气，握拳捶在巷道的泥土墙上。
朱怀伸手拍了拍蓝玉的肩膀。
巷道前端，几名泼皮有说有笑的和朱怀错开身子。
旁边的门院前坐着几名老人正唉声叹息。
“老胡家做点生意容易么？这群地痞无赖简直无法无天。”
“城南乱啊！但凡有点钱，谁愿意住这里呢？”
几个老头断断续续的说着，却忽然刺痛了朱怀的神经。
“几位老爷子，你们说啥啊？啥老胡家？刚才那群泼皮咋回事？”
几个老头见着朱怀穿的富贵逼人，便纳首行礼，然后才叹道:“老胡家么，娘两做云吞面的生意，早些日子便宜买了些摊位费，这城南的摊位，被一些泼皮无赖霸占着，从官府买不到，从他们那买每个月都要交一11次摊位费。”
“开始便宜，后面每个月价格越来越贵，好多人都吃了亏。”
蓝玉听罢，面色顿怒。
朱怀拉着蓝玉，怕蓝玉的牛脾气吓着人，低声道:“舅姥爷去后面看看那几个泼皮和无赖，别伤着胡家人，余下的我来处理。”
蓝玉点点头，眸子有些红，手骨捏的咯咯作响，朝后走去。
朱怀便又和几个老爷子聊了起来。
“他们既然知道摊位费越来越高昂，为啥还要从泼皮手里买呢？”
几名老爷子见朱怀虽然着装富贵，但也没有什么贵人的架子，反而有些和蔼可亲，于是便道:“吃了不识字的亏呗。”
“咱这一代，没几个娃读得起书，房子也便宜，穷人都喜欢挤在这里，一开始签的啥契约，说便宜，可这契约后面还有契约，每个月要交钱，一个月比一个月贵，那时候听到便宜，谁还想去官府交摊位费，就从泼皮这买咯。”
“买完就上当了。”
朱怀忍着怒气。
市容改革是自己整出来的，本来是为了便民，后面就没加以管控，想不到发展到如今这副样子。
朱怀又柔声问道:“那官府也不管么？这不是摆明了欺负百姓么？”
几个老者坐在门槛前，小桌子上放着一碟花生米，花生米旁边放着酒盅。
老头们咪了一口酒，龇牙咧嘴的道:“官府管过，没用么。人家都签了契约，去官府也没人审啊，有人闹过几次，后来不知咋地就被打了，再后来就没人闹了，乖乖交钱，不过想摆摊挣钱，就越老越难了，顶多维持个生计罢。”
应天城的建筑格局是个立体四方形，靠近城北也就是皇城的圈子很富裕，越是朝南城，越是贫穷。
这里距离皇城较远，鱼龙混杂，越是这种地方，泼皮流氓就越是多，肮脏的事也越是多。
朱怀听完，微微笑着对几名老爷子道:“您几个喝着。”
这时候蓝玉也拍拍手走了过来。
看样子气舒了不少。
两人继续持伞走在雪中，朱怀问道:“怎么样？”
蓝玉愤怒的道:“妈的，老子手下的兵混成这个熊样，是咱的失责。”
朱怀摇头:“和你无关，国家治理，还有许多地方管理不到。”
“当初我控制摊位，是为了美观市容，想不到依旧疏于管理，即便之前让应天府治理过，但效果依旧不如人意……”
朱怀面色有些凝重，又问蓝玉道:“那几个泼皮如何了？”
蓝玉冷笑道:“老子卸了他们的手脚。”
朱怀摇摇头道:“舅姥爷你回去尽快派人过来护着，这种法子只能保一时保不了一世。”
“打黑除恶，势在必行，等孤回去便会组织专项打击工作，你先尽可能的护着他们。”
蓝玉点头:“好！”
等朱怀回到养心殿，便宣见了内阁。
朱怀心情不太好，到现在脑海还回荡着胡家婆媳那孤独的身影，以及对丈夫儿子归来的期盼。
可他们永远都等不到了。
内阁三阁老见朱怀满脸阴郁，心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