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之拍了拍大猫猫的尾巴,猫猫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三两下的钻到了书架最顶端,慵懒的舔了舔爪子。
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书房里的一切,就如同王在巡视他的领地。
萧时之:“朕知道了,请他进来吧。”
萧时之话音一落,没过多久,草原祭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入这朴素庄重的书房中。
和如天上宫阙般的珠镜殿相比,这里简直寒酸的不像话。
草原祭司用右手抚在心脏上,弯腰开口,“参见陛下。”
萧时之微微颔首,“大人请起。”
草原祭司微微抬头看向眉目清冷的女皇陛下,心里一阵一阵打鼓。
祭司用余光看了一眼李德全,后者脸上也没有表情,很识趣的离开了。
李德全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摸着袖口的刺绣花纹,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草原祭司才出来。
祭祀用很生疏的中原话说,“公公作为陛下的贴身太监,应该起到劝诫的作用,不该让陛下沉迷于丹药鬼怪之事中。”
李德全皱眉,“大人和咱家说,咱家哪有办法?”
李德全提到陛下口中是满满的敬畏,“陛下和前朝皇帝不同,从未耽误过朝政,况且公主殿下勤勉好学,天生聪慧,咱家着实没理由去劝谏陛下。”
就连草原祭司这个专门研究神神鬼鬼的人都感觉,女皇陛下和皇贵妃娘娘太邪门了。
那些老的掉渣的书籍中记载的方法说尝试就尝试。
简直是离谱的很。
草原祭司刚来到中原王朝的时候,心中还藏着轻蔑,想着中原王朝的人,哪有草原人敬畏天地自然。
结果这女皇陛下确实不敬畏天地自然,在尝试一试之前单要像糖豆一样吃。
自从尝试了仪式之后,祭司夜观天象都感觉天体运行不对劲了。
他有幸接触过一次甘棠公主,公主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具体表现在时不时默默低语,“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草原祭祀满头问号,和李德全又聊了几句后,回到高塔之中。
李德全站在书房门口,心里暗自思忖,“咱家要不要好好劝劝陛下?”
沉迷鬼怪之事确实不可。
一国之君哪能沉迷宵小之道?
李德全自然是不敢直接和女皇陛下开口的,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半年多之后,女皇陛下和淑妃娘娘再次汇聚在书房里。
两人面前点着蜡烛,就在仪式快开始之时,甘棠公主急匆匆地推开门。
“快点快点,快来不及了。”
甘棠公主跑得太快,差点撞到李德全,“啊,抱歉,我赶时间。”
李德全连忙弯腰:“殿下和奴才道歉是折煞奴才,是奴才冲撞了殿下,奴才罪该万死。”
李德全话还没说完就见公主殿下坐在陛下和娘娘中间,嘴里默默念诵着什么。
公主手上还拿着一叠文稿,上面一笔一画,铁画银钩,写了几个字《企业管理概论》
李德全:?
这是什么阴邪东西?
李德全心想陛下和娘娘想要弄些奇怪的东西可以理解,可小公主年纪还小。
这如何是好?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几乎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心想一拫直接走进了书房。
“陛下娘娘请三思!”
萧时之和白浮雪猛然睁开眼睛,眼底都闪着一丝惊愕,李德全的一只脚越过了一盏蜡烛——
白浮雪:“快退回去!”
白浮雪话音刚落,李德全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头晕眼花,意识被拽入最深层的漩涡,身体被失重感裹挟不断往下降——
和从前无数次回到现代世界一样,这一次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白浮雪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落地窗,面前的萧时之穿着深色宽松风衣,正躺在松软的皮质老板椅上。
白浮雪身上穿着丝绸小吊带,肩上披着绸缎披肩,长发垂落于背后,风情万种,妖娆美人,高跟鞋还挂在脚趾尖呢。
甘棠公主把手中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我去上课了哈,今天还有两节商业课。”
白浮雪懒懒散散的靠在沙发上,“你现在这个年纪,接触公司事务是不是太早了……”
你让可怜的同学怎么看?
小公主现在还没成年,准确来说,只有十二三岁。
甘棠:“我就了解一下,为之后做准备。”
“不早了,我已经在替母亲批奏折了。”
这倒也是实话。
古代和现代之间的时间不流通,虽然只有十二三岁,真实年纪估计要乘二。
李德全一身太监服,站在办公室中间如梦似幻。
和偏冷硬商务风的办公室产生了强烈的反差。
等到小公主走后,萧时之和白浮雪同时把目光汇聚在懵逼的李德全脸上。
萧时之捏了捏眉心,“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德全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肉,“奴才,奴才现在是死了吗?”
用力一掐生疼,李德全这才缓过神来,看着位于高层的办公室里的落地,玻璃下面的一切都不能一般缓慢蠕动,天边的云彩触手可及。
这已经超过了一个太监能接受的极限了,好久之后他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奴才,奴才想要劝诫陛下和娘娘,切莫沉溺于炼丹修仙求长生邪门歪道之中。”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和坚硬的地板碰撞发出了砰咚一声。
白浮雪哑然失笑,赶紧在公司里找出一件成年男性的西装,让他穿上。
萧时之:“。”
李德全的长发被梳理通顺,又一根发带扎在脖子后面,勉强可以认为是潮流艺人。
全程都在萧时之这个公司总裁面前进行。
总助好奇看着这个陌生男子,长得还怪英俊秀气,“老板,夫人,这位先生是新招来的秘书吗?”
萧时之:“……算吧。”
白浮雪笑眯眯地捂住嘴,“大约是个生活助理。”
总助点点头,把文件交上去后就退了出来。
再次进办公室的是那位熟悉的高管,自从被小公主的那一句“该跪下向母亲汇报工作”后被震慑那个不行。
要不是和公司有利益绑定,这位高管都要辞职了。
什么封,建家庭,汇报工作都得跪着?
好在自那回后,总裁解释是小孩子不懂事,此事就翻篇了。
高管整理衣冠,拿着需要汇报的下一季度方案进入了总裁办公室,入眼就是一英俊秀气的男性,长发西装,眉眼中带着淡淡的谦卑和儒雅。
高管眼中划过惊艳之色,“萧总,下一季度的活动策划请过目。”
萧时之手指轻轻翻动着文件,白浮雪踩着高跟鞋,坐在办公桌上扫了两眼,“这个地方还需要改一下。”
高管:“我知道了。”
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李德全指着高管的背后尖细呵斥一声,“大胆,夫人好心好意指导方案,你还有脸站着听?”
“目无尊卑,败坏风气,此人不配为人下属!”
整个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天晓得这位高管不常来总裁的办公室,大多数时间都在忙别的地区的业务,上一次来被小公主狠狠训斥了一通。
高管无助地看着萧总和白夫人,又无助的看了一眼李德全。
他从前也没听说过云雪集团是管理森严的家族企业啊,就算是家族企业,如果他没猜错,萧总的父母常年在国外生活,应该也没有带着动辄下跪的习俗啊。
就算要跪也是家族人跪,他这个打工人也配下跪?
李德全厅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当中,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口。
萧时之:“。”
白浮雪捂脸:“……”都不敢对上高管的目光了。
真好,来一个人社死一回。
萧时之沉默半晌:“新来的人不懂规矩,你把文件改好了用邮箱发给我。”
高管看李德全的目光更深远了,心想,原来这是萧时之家族里的人。
果然是一表人才。
高管立刻从总裁办公室逃了出来,背后额前全是冷汗。
这是什么魔鬼企业?
李德全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跪在萧时之面前,“奴才jsg说错话了,奴才罪该万死。”
萧时之苦笑地摆摆手,“这里没有给人下跪的规矩,不用自称奴才,也不用罪该万死。”
外头即将走到电梯口的高管停下脚步,看了看手上还没有交给萧总签字的文件,刚刚的状况让他忘了还有别的事儿要商量。
高管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心里苦笑:现代平等社会,萧总和夫人又那么体贴员工,怎么可能虐待员工,逼迫员工下跪?
这又不是传销组织。
高管心理建设的许久,缓缓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只见刚刚那个西装长发男人正跪在地板上,远远看去像在磕头请罪。
高管立刻把门合上。
年过中年事业有成的他,默默念叨:“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他害怕极了。
再次推开门,那个西装男人已经站着了,规规矩矩的像个背景板似的。
高管:“。”
李德全笑容得体,缓缓走来,“抱歉先生,刚刚让您看笑话了,请问您找萧总有何事?”
高管的目光小心落在了靠在黑色皮椅上的萧总,只见这位老板并未对面前长发男人的下跪而感到无所适从,反倒身边都流淌着从容不迫。
而坐在办公桌上的身穿丝绸小吊带的白夫人,则笑盈盈的看向他,“进来啊,愣在门口干什么?”
高管捏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
他好害怕。
他不敢进来。
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反派吧。
面对高管的眼神,李德全笑容坦然,发挥了绝佳的职业素质。
高管吓得腿都软了,当场都要给萧总磕个响头。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企业?他究竟是和什么样的魔鬼企业站到了一起?
萧总身旁的白夫人又是什么背景?
这个地方怎么能那么可怕……
高管想都不敢想,脑子僵硬的完成了汇报。
李德全经过几个小时的学习,大致了解了一下现代社会的运行规则和每每看到铁盒子一样的汽车和如同通天塔,一般的高楼大厦都会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真的不是死了吗?
这一切都是能摸得着碰得着的吗?
一整天,李德全都小心翼翼的跟在一个秘书身后,简单的了解着整个世界的运行规矩。
花了很久时间才接收了原来女皇陛下不是皇帝的事实。
不,这一定是这个世界错了。
毕竟只要在默念那种诡异的咒语,就能回到熟悉的皇宫当中。
李德全:“现在谁在当政?谁是皇帝?”
秘书:“啊?”
秘书惊恐的看着身后的长发男人。
“您的意思是……?”
秘书看了看面前这个长相阴柔帅气的男子,又掏了掏耳朵,尴尬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我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这样一个儒雅随和的男子,怎么可能是个疯子。
李德全如同梦游般重新回到了总裁办公室,白浮雪手指轻轻勾着珍珠小包,“我该接小乖放学了。”
“你今天晚上别加班。”
萧时之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今天晚上我们吃烤羊排。”
白浮雪刚好路过门口,像个傻子似的李德全,后者差点膝盖一软要跪在地上行礼,白浮雪轻飘飘的一个眼神让他立刻挺直了腰杆。
眼神却是谦卑的低下。
白浮雪开着车,李德全心惊肉跳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满脑门都是冷汗。
白浮雪浅浅笑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李德全像波浪鼓似的摇头,“奴才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白浮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把目光落在了紧闭的学校大门口。
“好好考驾照,每天你负责来接甘棠放学。”
李德全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管家。
一个月两锭金子的那种。
小公主提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下来,远远便看到了母亲熟悉的车子和副驾驶上熟悉的男人。
“甘棠,和你妈妈在一起的那人是谁?是你叔叔吗?”
甘棠公主嘴角抽了抽,“啊,或许是我家的管家?”
同学:“啊?”
或许?
大小姐,你能不能确定一点?
甘棠公主愣在原地,面对着李德全灼灼的目光,甚至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他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如同跪在母亲的办公室里。
笑死,整个公司论坛都传遍了。
甘棠公主后脑勺跳蹦了两下,硬着头皮走上前,好看的小脸正憋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忽然间李德全弯腰九十度。
“来接小姐放学,请小姐上车。”
声音洪亮,整个大街都能听到。
配合着那长发和黑色的西装,很是唬人。
甘棠公主:“。”
救,救命——
李德全弯腰继续说,“不知小姐可否要踩着奴才的背上马车,啊不对,上车。”
甘棠公主求助看母亲,却见穿着丝绸吊带的母亲,早就不知道到哪里了,整条街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背后围观的同学。
甘棠公主:“焯”
当街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