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蒸腾,
缭绕室内。
宿堰泡在宽敞浴缸裏，微阖眸子脖枕在缸沿。
浴室外不时传来脚步声，也不知道那个人类在做什么。
它轻撇过头去想听外面动静,
可是脚步声已经停了，随之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又在看书。
宿堰无趣地睁眼，抬起沈在浴缸中的一只手。
清澈水流顺着弧度滑向不见毛孔的手臂,
再次滴入它们成群结队的伙伴中。
“不是错觉……”
它动弹手指,
每个轻微的动作都清楚传达；再看手臂,
戳起来已经从僵硬变为柔软的触感。
腿部也一样，之前用刀子划过,
果然出现痛感。
而且它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抽长，人偶的身体本是固定长度,
但它却真的感觉自己在长大。
就好像是真正的人类一样。
宿堰捏紧手指,
肯定地说：“我之前——不是人偶。”
那它之前是什么？它又为何化作人偶形态？
——真是迷雾重重。
宿堰将手臂落回水中,
蜷缩起身体将脑袋沈入水裏。
不用呼吸，不会被淹死,
什么都很无趣。
它沈在水底,
飘飘浮浮,
意识逐渐被模糊的大手抓住。
“痛。”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痛楚,
分不清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好难受。”
“好寂寞。”
“好想……”
白色光点在眼前闪现：一座公寓、一对夫妻、被束缚住的灵魂、强烈的执念在黑暗世界幽幽沈浮。
地上的人跪拜站在高臺的人,
各型各色的丑陋面孔，残血的肢体虚浮的灵魂，数个被框住的画面在周身围转……
纷乱的记忆碎片匆匆闪过，宿堰感觉头疼欲裂,
它双手抱头想要追上它们，距离却被越来越远只能呆在原地。
最终，脑中画面定格为熟悉少女的面容。
她在它面前从没笑过，像是自出生起就没有感情一样。
但是脑中的她不同，她没笑，而是不知为何露出憎恶的目光看着它。
看着它，然后消失在它的面前，而它的意识再次被一片黑暗席卷……
“泡完了？”
蓟惜疲倦地从书页中抬眼，看见穿着睡衣的人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嗯。”
宿堰颤动浓密的眼睫，异常乖巧地回应她的话。
——不对劲。
蓟惜感觉它有些奇怪，合上书本观察它的面容，还是跟平日一样面无表情。
比起那个，是它没擦干的湿哒哒的头发正一滴一滴地冒出水珠落向地面，不一会儿就行程了一个小小水潭。
蓟惜盯着地上瞧了一会儿，终于被做痒的心给击败。
她去厕所裏拿了一匹毛巾，将宿堰按坐在刚才坐的座椅上，自己站在它身后帮它擦拭头发。
“下次擦干头发再出来。”
“嗯。”
“……你今天很奇怪。”
话少又乖顺，虽然平时也不怎么爱讲话，但是“乖”这个词跟它相距甚远。
好歹也是一个非人类，平时面对人类莫名的傲度还是有的。
只不过去泡了一个澡，性格就又变了——不会悄悄生出了第三人格吧？
“痛。”
底下突然出声。
“对不起，我力道太重了。”蓟惜条件反射地回覆，却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会痛？”
“嗯。”宿堰虽然没有表情，但语气莫名令人感觉到炫耀，“一点点。”
蓟惜有些惊讶，她放揉了擦拭头发的手，顺着头皮轻抚向它的侧脸，居然出现了软软的感觉！
这是变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