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是太阳高照,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偏偏过了一晚,半夜里又下了一场雨以后,气温就一下子降了下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树梢上青翠的叶子被打下来不少,散落在地上。
地面上的雨水还未干涸,将叶子黏连在地面上,翠绿的叶面上也染了点点泥污。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慢慢聚集,似乎察觉了即将到来的大雨,鸟雀都藏了起来,连蝉也销声匿迹。
萧瑟的秋风从打开了一半的窗户吹了进去,带来一股子微弱的寒意。
画室里的书桌上,白瓷茶杯里的水早就已经放凉,不再冒出半点热气。坐在旁边的何意,也失神的望着窗外,望了许久。
这杯水是何晓过来找何意时,端上来的,而现在,何晓离开了许久。
那时何意正在画室里整理画具,一目连从旁协助,帮他归整一些颜料画笔。
何意心血来潮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不然一闲下来就会被食髓知味的一目连哄上床。
他总是经不住一目连的求欢,明明每次都被弄得泣不成声,却还是不长记性,一目连哄几句他耳根子就软了,然后就被带到床上了。
何意现在依然对那种感觉有些害怕,只不过正如一目连说得,做的多了就习惯了,惧意渐渐减淡,也放得开了。
直接后果是,被欺负得更厉害了。
有点事情做,一目连也就不会太痴缠,相反他会变得很规矩很守礼,从不会在何意有事的时候动手动脚,令何意很省心。
当时何意动口不动手的指挥着一目连将他要用的画具摆放出来,何晓就敲了门,端着一杯果茶进来了。
一目连看出何晓有话要对何意说,便贴心的离开腾出空间给他们兄妹俩说话。
只是一目连没想到,说完话何晓出来了,何意却把自己关在了画室里。
何意单独待得时间有点长,一目连想要向何晓打听他们俩说了什么,可是他刚找到何晓,何晓就一脸心虚的躲开了。
无奈之下,一目连只好去敲画室的门,敲了两三次,没听见回应的他心中有点担忧,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一目连刚一进去就看见何意神思不属的端起那杯放凉的果茶要喝,他连忙走过去阻止。
“意,水已经凉了,我给你重新倒一杯吧。”一目连轻柔的夺下何意手中的杯子。
何意听到一目连的声音后,回过神来摇头:“不用了,我其实也不太想喝。”
一目连将何意犹带几分恍惚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窗外的阴云又重了几分,吹进来的风中也夹带着水汽,一目连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快要下雨了。”
“是啊。”何意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他望着窗前一目连的背影,不觉间又走了神。
“……意?”
一目连不知唤了他几声,等何意被唤醒时,原本站在窗户旁边的一目连已经来到他身畔,俯下身,金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意,你看起来不怎么舒服……是不是我昨晚太孟浪没给你清理好?”一目连拉起何意的手腕,低头与他额头相碰,查探体温。
何意因为一目连这句话微微红了脸,将一目连推开一掌距离,摇了摇头:“没有!”
昨晚云雨过后,一目连抱起何意到卫生间清洗,何意累得不轻随他折腾,却不知又触到了他的哪根神经,清洗到一半又在浴室里荒唐起来……
何意想想就害臊,一时间将刚才的愁绪都忘了一些。
被推开的一目连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发烧。”
“我都说没有了……”何意刚说了一句,整个人就忽然腾空,被一目连抱起。
“连!”何意慌忙伸出双臂搂住一目连的脖子,一目连却抱着他坐下,将他放在自己腿上。
何意不自在的踢了踢腿,这姿势总让他想起那些脸红心跳的事。
但下一刻,一目连就低头附在他耳边,柔声轻问:“意,晓晓跟你说了什么?”
何意的注意力被一目连的话吸引了过去,也没空再去管两人的姿势。
“你在难过,能告诉我是为了谁吗?”一目连的语气很温柔,没有半点质问的意图,反而循循善诱。
“……很明显吗?”何意松开抓着一目连衣领的手,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脸颊。
一目连轻笑了一声:“特别明显。”
随后,一目连亲昵的刮了一下何意的鼻子:“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不开心,快来哄哄我。”
“……”对于一目连的污蔑,何意无话可说。
他现在的确想听一目连说说话,不管是什么都好。
何意把脸埋进一目连的胸前,闷声问道:“连,你说,为什么世上还有这么傻的人?”
一目连闻言,目光稍稍黯了一分:“嗯?”
“这个世界上,无论缺少谁,都依旧会继续运转。”
何意闭上眼睛:“没有谁缺了哪个人是活不下去的,对吧?”
可一目连的回答却没让何意满意,他道:“那就要看对方在他的心里是什么地位。”
“连?”何意不解的抬起了头,对上一目连温柔的眼睛。
“倘若对方在他的心里非常重要,那么失去对方,对他的打击就会非常大。”
一目连轻抚着何意的后背,“若是一蹶不振的话,也许会活成一具行尸走肉。”
何意的眼睛里多了什么,一目连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接着说道:“与其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
一目连说这句话时,俊美容颜上,褪去了往日里的温柔平和,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世事的冷清与漠然,一时间让何意忍不住伸出手指触摸他的眼睛。
何意的手指落在了一目连的眼皮上,他将手指移开,道:“连,你别这样……”
一目连眨了眨眼,神情又恢复如常,好像何意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一般。
何意松了口气,又长叹一声,对一目连说出了自己为什么会难过的原因:“晓晓说,鬼切走了。”
一目连记得鬼切,对方不仅和他交过手,还是何意的追求者之一。
不过那天何意摊牌时,鬼切模样不大好的冲出去了,后来一目连也未曾关注。
“走?”一目连抬眸,仔细端详何意的神色。
“嗯……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何意的脸上多了几分郁色:“我以为他能想通,可是没想到,他还是走上了绝路。”
听到何晓传来的消息时,何意心里有惊愕,也有伤感……
鬼切当初求他留下的时候,何意对他以死相逼还有些不满,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最重要的,没有谁是为了谁而活着的。
可是如今,鬼切用自己的命来证实了他当初的话。
没了何意,鬼切就活不下去了。
在鬼切拒绝与他重新契约时,何意以为他只是一时没有想通,等时间一长,他就能接受事实了,却万万没有想到,鬼切会做得如此决绝。
身为这场爱情争夺战的赢家,一目连没有对鬼切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何意说出自己的感受,并予以何意怀抱安慰。
“……我可以感觉到,鬼切深爱的人,一直是他心目中的源陵君。”何意趴在一目连怀中,“可我,永远不会成为源陵君。”
所以何意无法回应鬼切的感情,对鬼切他有愧疚,同情,但绝对没有爱情。
原本源陵君对鬼切也没有其他的感情,谁会对自己创造出来的兵器产生爱意?在源陵君眼里,鬼切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这把刀还是他为源赖光创造出来的。
而那时的鬼切也很懵懂,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直到恢复记忆后才醒悟,可很快,源陵君就死在了他手中。
一目连抱住何意,默默的给予他支持的力量,在这种时候,何意只是需要和人倾诉,他需要做的,就是倾听而已。
一目连并不介意何意心中想到别人,因为他知道,何意喜欢的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在何意心里都是过客。
而他一目连,是何意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如此就足够了,他越不争不抢,在何意心中的地位就会越来越重。
一目连占了后来者的便宜,在何意被逼迫的喘不过气时,以最温柔宽容的姿态出现在何意生命中。
其他人都在强求一个答案,一目连自然而然的就入了何意的眼,他的温柔与纵容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会成为最刻骨绵长的毒,润物无声的渗进五脏六腑,深入骨髓。
等何意醒悟不争也是争时,他早就落入了一目连织就的爱情密网中,名为爱的毒渗透他的全身上下,他无法挣脱,也不愿离开了。
不知何时窗外已经下起了雨,何意说着说着累了,就靠在了一目连肩头,不经意一瞥,就瞥见了玻璃窗外的细雨连绵。
将自己心中的话朝一目连倾诉之后,何意的心情也由阴转晴,他很少在意外人的事,而鬼切虽然与他有渊源,但如今也不过是个过客外人,何意为他伤感半天也算是难得了。
“连,下雨了!”何意扭了扭示意一目连放下他,一目连柔声答应。
双脚落地后,何意便直奔窗户,一目连紧随其后,见到他想打开窗户,一目连阻止了一下:“外面在刮风,雨势也很急,意你穿得不厚,别着凉了。”
何意不满的推开一目连阻挡他的手臂:“刮风而已,而且我身体哪有那么弱?”
何意说着就打开了窗户,一开窗,雨水便扫了进来,凉凉的雨点打在脸上,还挺舒服的。
何意想再靠近窗户时,被一目连搂住腰不让,也感觉有点冷的何意没有继续任性,随后一目连出手,将扫进来的雨水全用风吹了出去。
一目连将窗户关上的时候,何意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兴奋劲过去,困倦便卷土重来。
春困秋乏夏打盹冬眠,往年的何意就是最好的写照,他一清闲下来就容易犯困,而如今身体虽然好了,但夜生活太丰富……
“连,现在几点了?”何意有点疲倦的问道。
“十一点四十左右,快十二点了。”一目连揽着他往画室门口走,“意,困得话吃完午饭再睡,好不好?”
“嗯。”听到快吃午饭,何意也就忍着困意答应。
何晓自从把鬼切的事告诉了何意,就一直有些不安,看见一目连就想躲,因为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挑拨他们夫夫感情的恶人。
最后,在良心的谴责下,不到一天何晓就找了一目连,对他坦白了。
一目连听何晓吞吞吐吐的说完后,温柔的表示自己不介意,而且何意已经对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