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之间就有一个人离开,奴良滑瓢的洒脱大气是其他人学不来的,他的心中有柔情更有豪情,又美人更有兄弟,比起其他人来说,更为干脆。
何意见到奴良滑瓢离开,脸上不仅没有伤感反而还带着解脱松快之意,让在场的其他人见了,心中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些许兔死狐悲之感。
倘若他们也走了,何意会不会也因为摆脱了一个累赘松了口气?
奴良鲤伴在这个世界和奴良滑瓢相处的时间最长,他们两个没找到何意之前,就一直在世界上游荡。奴良陆生镇日里沉着脸一声不吭宛若锯嘴葫芦,他遭逢的经历太过惨烈,所在意的亲人爱人都离他而去,直接导致他看起来格外阴郁,每日所思所想外人难以明了。
实话说,奴良鲤伴早就看出奴良滑瓢显露出来的微妙态度了,与整天四处搜寻何意消息的他不同,奴良滑瓢每次外出都漫无目的,也从未向他询问过何意的消息……
好像自目送何意离开而追不到起,奴良滑瓢的态度就开始转变了。
奴良鲤伴在足疗会所与何意相遇回来后,明明知道他遇见了何意,奴良滑瓢也未曾开口询问,甚至还隐晦的劝说过他放下,几次三番的借着打趣对他说,何意只是何意,不是樱姬,也不是乙女……
奴良滑瓢是个明白人,他早就从何意面对他们的态度里看出来,何意不想再和以前的人有纠葛,他们这些人,都被何意视为负累。
画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谁也没开口说话。
何意却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僵持下去,这些人他总是要打发走的。
“奴良鲤伴。”他点了奴良鲤伴的名字,也同时看了过去。
曾对何意豪言不会放手的奴良鲤伴苦笑起来:“真的不能给我机会吗?”
先爱上的人是输家,奴良鲤伴早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一颗心全都给了何意扮演的山吹乙女。
“你本该爱上的人是山吹乙女,而我也只是按部就班的扮演山吹乙女这个人,如果山吹乙女不是我,你也不会爱上我。”何意淡淡的说道。
“奴良鲤伴,你要认清楚,你喜欢的,只是山吹乙女这个人,而不是藏在山吹乙女外表下的我本人。”
不管是奴良鲤伴、奴良陆生还是杀生丸、鬼切、玖兰枢,他们喜欢的,统统都是何意在他们面前演出来的样子。
山吹乙女、锦夜、罗生、源陵君、温德尔·斐瑞斯,都不是何意。
何意身为扮演的他们的人,演的太好,反而让他们入戏太深,但能说何意不对吗?如果何意不去成为那些人,世界中主要人物关系萎乱导致剧情崩塌,新诞生的小世界承担不起剧情崩塌的代价,因为那只会让它们毁灭。
可能说何意对吗?
从他们的角度看来,何意就像一个在恶劣不过的骗子,骗了他们的真心还不够,现在还要将他们的真心扔在地上踩,说什么你爱的不是我只是一张皮……
奴良鲤伴怔立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无话反驳,而且只要他想一想,如果当初他遇见的不是何意扮演的山吹乙女,而是真的山吹乙女……
倘若记忆中的羞涩情动都只是何意根据山吹乙女的反应表演出来的,那他爱的,岂不是只是山吹乙女?
何意的目光一一扫过奴良陆生、杀生丸和玖兰枢的面容,眼中的光坚定而透彻,仿佛看透了他们心中的动摇。
可荒不同,荒盯着何意背后的一目连,咬牙道:“那他呢?”
“他喜欢的难道不是你演出来的样子?!”
一目连握住何意的手,在何意出声维护一目连时,主动的站了出来。
“我知道,何意与叶是不同的,当年的叶只有我,可现在的何意他有父母亲人,有朋友。”
“人只要一转世一投胎,哪会还是同一个人呢?”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叶,但我知道我喜欢何意,看到他站在我面前,我就很开心,他对我笑我也会高兴,他难过我也会难过……”
一目连与何意默契的含笑对视,一目连发自内心的温柔爱意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只要他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他,他不愿意的,我也永远不会去逼迫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恰好洒在牵手的一对璧人身上,仿若见证他们之间的感情一般。
本以为一针见血的质问,却被喂了口狗粮的荒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其他人也有同感。
“何意,我也喜欢你,可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反而要接受他?!”荒不忿的质问。
“连和你们的区别在于,他对我无所求,即使是爱我,他也不会强求我的爱意。”何意看着一目连头也不回的说道。
“无所求?我不信!”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从现身后就再也没说过话的奴良陆生。
奴良陆生冷笑着,妖怪模样的他红眸冷厉的可怕:“如果无所求,他为什么还要找过来?!”
“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感谢荒。”何意嘴角溢出轻快的笑意,“如果不是荒拦下了连,我估计就见不到连了。”
被感谢的荒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份感谢,并且想要将一目连捶进地心!
如果荒早知道是他的插手导致何意另投他人怀抱,荒宁愿断手断脚也不会出手!
没事找一目连出气干嘛?!让他走啊啊!
同时收到其他人“热烈”视线的荒脸色铁青,几乎要与煤炭同色。
“我不想再和以前有什么纠葛,接受你们的爱意无异于自扇耳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对你们没感觉。”何意转过身来,白皙的脸颊如玉,唇中吐露的,却是令人心凉的无情之语。
千言万语都不如这一句没感觉来的伤心,哪怕不是爱是恨也好,起码代表他心里是有自己这么一个人的……
可是,何意却说,对他们没感觉。
奴良鲤伴手捂着双眼悲凉的笑出声来:“没感觉……原来这么简单啊……”
“何意,就算你说你变了心,也比……”
奴良鲤伴再也说不出话来,有什么比所爱之人从来都不爱你更令人伤心的?痴情如他,听到这句话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悲伤难过。
奴良陆生情绪震动,周身难以抑制的溢出些许黑色的气息,被环绕着黑色烟雾中的他一双红眸猩红如血:“你对我说得话,全都是假的?!”
“你可以这么认为。”何意残忍的话语刚刚落地,奴良陆生就直接冲了过来。
一目连要为何意阻挡,却被何意微微摇头阻止。
何意目光淡淡的,毫无波澜,他平静的看着奴良陆生含恨的朝他出手,而其他人想要出手,也被一目连阻挡在外。
风盾之下,一切都显得格外缓慢。
包括奴良陆生,他能看清楚何意脸上的每一根毫毛,如玉般的人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令他牵肠挂肚的爱人冷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朝自己下手,而他的手,距离那纤白优美的脖颈,只差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奴良陆生很疑惑很疑惑,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杀了何意让他彻底归自己所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冒出属于妖怪尖利指甲的手指就是刺不进去。
为什么啊?
为什么动不了啊?
就差一点点了啊……
其他人都离奴良陆生几步远的距离,何意身前也没有什么人阻挡,奴良陆生更是没有察觉到何意身后那只驭风妖怪出手的妖气——何意几乎是束手待擒,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阻止我杀了他的人,到底是谁?
奴良陆生迷惑的眨了一下眼睛,迷茫的打量了一圈,最后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阻止我的人,就是我自己啊……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啊!!!!!!”
奴良陆生收回手抱住脑袋,如同野兽一般痛苦的嘶吼着,红眸里满是疯狂——为什么明明是他骗了我,我自己还不愿意杀了他?!
为什么啊?!
“噗通”一声,奴良陆生半跪下来,一边挣扎一边吼声不绝于耳,凄厉的犹如泣血一般。
在一目连的担忧目光下,在其他人隐忍的目光下,何意也半蹲下来,将手放在奴良陆生头上,黑色烟雾在他触碰时立刻消散。
“抱歉,我当时应该选择一个更温和的方式离开,也不应该——”
奴良陆生停止了嘶吼,他抬起血红的眸子,神情上带着几丝狠厉:“够了!”
打开何意的手,奴良陆生退了一步,看着何意被一目连扶起来。
“用不着你同情我!我消受不起!”奴良陆生盯着何意平静的容颜,找不出一丝动容。
“送我回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奴良陆生冷声学着奴良滑瓢朝天吼道,下一刻他凭空消失在原地,在他消失的那一刻,有个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被他迅速的捡了回来。
在场的人除了何意视力都很好,他们都看到,那是一张照片,是两个少年的合照,戴着眼镜的棕发少年旁边,站着一个笑得开心的黑发少年……
“也把我送走吧,我已是死人,死人就该扔下执念,转世投胎了。”奴良鲤伴依旧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就那样消失在了原地。
奴良鲤伴在他的世界,早就被羽衣狐假扮的女孩杀死了。
三个滑头鬼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他们走的干脆利落,至于是否放下了何意……谁也不知道。
而何意只要他们离开就好。
他看向杀生丸玖兰枢等人,等着他们的表态。
早就出局的玖兰枢苦笑一声:“似乎轮到我了。”
玖兰枢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接受我的机会很渺茫,但是总是忍不住心怀侥幸。”
“其实你早就对我说明白了,可我……不甘心。”
谁又能甘心呢?看着何意唯独对一目连露出信赖温存,谁又能不嫉妒呢?
何意没说话,玖兰枢看着他,苦涩的叹了口气:“再不甘心也只能这样了,祝你们幸福。”
“多谢。”何意朝他微微点头。
玖兰枢转身:“再见——不,是再也不见了。”
临走之前,玖兰枢突然出声:“照顾好他。”
一目连应声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