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切揉了揉眼睛回头看,画好好的贴在画架上,像是他刚才眼花了一样。
“不是。”何意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走了过来,鬼切让开位置,与何意并肩而立。
何意看着这幅不请自来的《救赎》,好像对人一样对着画说道:“看到玖兰枢给我的那幅画时,我就知道你一定偷偷跑过来了。”
画架上的《救赎》一动不动的装死,好像在说,我这是一幅画,什么都不懂的哦。
“别装了,你如果不在,那幅画看起来能那么真吗?”何意好笑道。
鬼切惊讶道:“大人,难道那幅画是假的?”
“嗯,不过也不能说是假的,算是它的分、身吧。”何意翻开手上的册子,“你被铃木家供奉的好好的,连分、身都能弄出来,为什么还要跑来找我?”
《救赎》生而有灵,可称为画灵,主人家越是珍爱重视,画灵就会愈加强大,当初那个世界,可是足以用画来战斗,画中所绘之景都能成真听从主人的命令供其驱使。这个世界虽然规则所限,但让画灵自如行动还是可以的,不过距离不能太远罢了。
何意当初直接将《救赎》拿来换钱,可以说是很无情无义了,所以《救赎》画灵就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铃木家,用铃木家的人对它的珍爱来抚慰受伤的幼小心灵,用心回报着铃木家的人。
所以何意现在就很好奇了,《救赎》画灵不去找对它好的铃木家,反而过来找他这个无情无义的创造者干嘛?
难道要再受一次虐吗?
鬼切表面上很平静的看着画架上装死的画动了,那扭动姿态竟然该死的妖娆!内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的鬼切,深深觉得,大人果然不一般!真厉害!
能让人感觉灵魂被洗涤净化的画妖娆的扭着身躯,强烈的反差令何意感觉格外的辣眼睛,连忙叫停:“行了别动了,我知道你是害羞不想被大众用眼神,咳猥亵,不过你可不能继续在我这里待了,铃木家的人都快急坏了。”
铃木家的人能不急吗?好不容易找到了盗匪,结果还被告知宝贝被烧了,只剩下一点残渣了,铃木次郎吉当场就进医院了。
不过何意还不知道,他看着硬是扭出一点不情愿的《救赎》,循循善诱道:“你这次回去,他们肯定不敢再把你展出来了,一定会把你藏得好好的!”
《救赎》画灵摊平了身子挂在画架上装死。
何意抿唇作出生气状:“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画纸微微颤抖。
“鬼切,你把它丢出去!我不想再看到这么不听话的画了!”
“是。”鬼切立刻上前要去搬动画架。
《救赎》画灵见这个不通艺术的大老粗真的要把它丢出去,立刻急了,连忙脱离了画架,一张画飞在半空里绕着何意转圈。
何意示意鬼切停下,然后对《救赎》画灵道:“那你就乖乖回去。”
《救赎》画灵纠结的皱成了一团。
何意边说边吩咐鬼切:“你愿意回去我就让鬼切送你回去,鬼切,你把它送到铃木家,小心避开人,不要被发现了。”
鬼切应了,只见《救赎》画灵略带不舍的用自己的身体包了一下何意的手,虽然何意对它无情无义,但它对创造者还是很有感情的。
倘若《救赎》画灵可以流眼泪,它一定会流点眼泪来渲染一下离别的气氛,可惜它只能用动作来表述自己的话。
无情无义的代表人何意冷漠的从画纸里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拿出手机给鬼切搜索了一下铃木家的路线,但这种有钱人住的地方不好找,于是何意找了铃木财团的总部大楼,让鬼切把《救赎》放到铃木社长的办公室里。
鬼切带着《救赎》听令出去了,何意略有些怅然的将椅子拉到画架前,轻轻用手指触摸着画架上张贴的画纸。
《救赎》是他所作,再画一些拥有《救赎》能力的画,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生老病死本是人间常事,何意从前并不想插手。
可真正轮到他头上,何意却发现,他无法冷眼旁观,坐视不理。
何意想看着何父何母长命百岁,想让何父何母能够含饴弄孙,能够看着第三代出生,甚至是四世同堂。
耽误的太久,他早该做决定了。
夜深了,画室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雪女忍着悲痛在旁边为一边落笔一边咳血的何意擦拭汗水与血迹,可即使身体颤抖着,何意握着画笔的手也稳如泰山。
何父何母寿命已定,倘若何意不插手,他们……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使是被世界宠爱着的何意也不例外。
《救赎》能温养身体,延年益寿,但它却拯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顶多能让他们死的没那么痛苦。
可何意现在所绘的,却是真正续命之作,在那个以画入道的世界,这种画亦被视为禁忌。好在他当时扮演的人地位很高,足以了解这种画的要法。
苍松有劲,万年长青。
生机勃勃的万年青在何意手下一点点的绘成,何意欣慰的落下最后一笔,咳出最后一口血的同时,也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离他而去。
何意身体一软,瘫靠在椅背上,含笑虚弱的对雪女道:“小雪,等墨迹干了,你将它好好装裱,我要把它送到爸妈身边。”
“哥哥……我会的!”雪女用力点头,小心的擦去何意嘴角的血迹。
“你不用悲伤,索性我这辈子冤家无数,以前我还想着,娶妻生子,让爸妈高兴。”何意缓缓舒了一口气,“现在可好了,我注定无嗣,断子绝孙……”
“另一半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了……”
何意付出的代价是子嗣,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雪女却泪眼婆娑:“哥哥,小主人……”
“什么小主人,是你的侄子侄女!”何意微叹,“没了就没了,只要爸妈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孩子对何意来说,是牵挂,有沧月一个就够了,再多,何意就消受不起了,现在的结果,刚刚好。
只是,何父何母却要伤心了,不过,比起性命,虚无缥缈的子孙算不了什么。
何意瘫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腿有力气了,就扶着书桌站了起来。
雪女想扶他,被他摆手拒绝:“小雪,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处理好这幅画,我还好,你不用太担心我。”
何意脚步虚浮的一步步走出画室,走出门前还朝雪女笑了笑。
雪女望着何意的背影,咬牙抹去了眼泪,开始收拾残局。
书桌下的垃圾桶内,全都是沾满了血迹的纸团和手绢,书桌上也唯有那幅画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干干净净。
雪女将凌乱的血迹一一擦干净,将一切整理好。
离开画室的何意扶着墙壁,沿着走廊慢慢下了二楼。
何晓何盼小森唯都回房睡觉了,客厅里只有茉莉在待机,手腕上的手链闪烁着待机中的光芒。
何意看了眼茉莉,还是没让茉莉启动,而是自己慢慢挪到厨房开了灯,拿了杯子打开冰箱,倒了点果汁。
果汁入喉,将血液的腥甜之气冲淡了不少,冰凉的果汁也让何意感觉到几分惬意舒适。
何意有点想吹吹夜风,他挪到窗户前,将窗户打开了。
比白日里凉快不少的夜风里,何意双手撑在窗沿上,静静的思索着。
三个小家伙在他的房间睡觉,今晚因为何意特地嘱咐过不能被打扰,所以他们都很安分的睡觉。
唉,乖的时候特别乖,但闹腾的时候也是在让人头疼。
画是画好了,以防万一这幅《万年青》他想亲自给何父何母送过去,但理由有点不好解释,得仔细想一个法子。
何晓虽然把小森唯救了出来,但小森唯的学籍还在岭帝,帮人帮到底,得抽空去给她办一下转学手续。
思绪纷飞,此时虽然过了何意的生物钟,但他难得的清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果汁,何意渐渐出神。
时间过得好快,好像昨天盼盼晓晓才刚出生,爸妈也还是年轻的模样……
可眨眼之间,盼盼晓晓长大了,爸妈也老了……
一目连伫立在无形屏障之外,闭目凝神,听着风中传来的信息,神情温柔而专注。
在这一刻,一目连的内心无比的澄净安宁。
尽管未曾与何意相认,可一目连却很满足。
之前的怅惘担忧都消失了,其实,一目连诞生的意义是为了守护一个人。
而所谓“守护”,并不是一定要插足于他的人生之中。
只要看着他平安康健,幸福美满,不就够了吗?
至于心中的那点僭越之情……
一声叹息随风消逝的无声又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一目连对何意最深的执念其实是守护,其他的感情相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其实连连也很善于牺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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