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拂下的那一刻,花纹精致华美,费了安倍晴明不少心思才偷偷在何意手上编出的灵力手镯陡然燃烧起来,浅蓝色的灵线在那一刻也仿若火焰一般灼红。
跳跃的火光映衬着何意如玉般无暇的容颜,在那一瞬间,他神情漠然冰冷,宛若最无情冷漠的神祗。
不管安倍晴明怎么卖可怜求饶,何意都丝毫不为所动,即将完成的契约如火焰般燃烧之后,似乎也发出了凄惨的哀鸣,伴随着火焰的熄灭,也消失的悄无声息。
安倍晴明以扇抵额,打开的扇面遮掩住了他悲哀的神情。
其实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何意很不想与他们有牵扯,这一步步行来,都是万不得已,被逼迫着前行。
契约一断,何意绝不会再次相契,可安倍晴明心里到底抱着一丝期待,但事实告诉他,那只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
安倍晴明因为伤怀而不出声,何意也没兴趣开口,他捏了捏眉心,身体放松往后靠。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何意就听缓过来的安倍晴明问道:“你留下鬼切了?”
“……嗯。”何意闭着眼睛,轻声应了。
安倍晴明觉得自己听出了何意话语中的不情愿,立刻追问:“是不是鬼切耍手段逼迫你?”
何意闻言,不由得睁开眼睛,认真打量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被何意看得面皮有些发红,他将扇子合起来又打开,吞吞吐吐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何意摇了摇头,他好奇道:“你和鬼切不是一伙的吗?”
安倍晴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了半天,才嗓音干涩的开口:“我跟他不是一起的。”
“哦。”何意恍然,又放松的闭上眼睛靠了回去。
安倍晴明没等到何意的下一句话,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你怎么会以为我和他是一起的?”
“鬼切之前死皮赖脸要留下的时候,颇有你坑蒙拐骗时的风采。”何意悠然的用手指轻点着膝盖,尤其是以命相逼的时候,与往日的白晴明契约式神时,那副“你不跟我契约我就成天派马仔过来骚扰你,让你白天黑夜都不得安宁,敢对我马仔动手,我就上报阴阳寮,现任寮头可是我亲师兄!”□□极其相似。
安倍晴明顿时沉默了,像是在反省自己过去的黑历史。
难道鬼切果真是被他带坏的吗?那他可真是罪孽深重,偷鸡不成蚀把米——等等!
“不对啊!我在他们面前时从来没表现出来啊!”安倍晴明想起关键,立刻用扇子敲手心反驳。
自从用手段当了何意手底下的晴明,安倍晴明就一直表现的很高大上,各种逼格满满,再加上何意手气极佳,从不用他腆着脸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拉式神,安倍晴明在式神面前的风评是非常好的。
就连隔壁何意亲妹妹家的晴明也对他颇为崇拜,那位承袭了主人非酋属性的晴明在聚会时,常常表达自己对他的敬仰……
所以说,带坏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啊!
安倍晴明就很委屈:“和我没关系啊,明明是鬼切自己本来就没皮没脸啊!”
他说完,何意就特别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接道:“哦,那可能是跟赖光学的吧。”
“……”
安倍晴明不作声。
安倍晴明捏紧了手中的扇骨。
安倍晴明眼红了。
“你为什么,叫他那么亲切?!”
安倍晴明饱含嫉妒的质问道。
听听何意之前是怎么喊他的,一口一个“晴明先生”!!可轮到源赖光,却是尽显亲近的“赖光”!
断他与何意契约的罪魁祸首也是源赖光,新仇旧恨加起来,安倍晴明竟然也生出了如同鬼切对源赖光的恨意:“源赖光有什么好的!不仅心机重野心大!还作恶多端!祭品巫女就是他搞出来的!”
“他害死了多少无辜的性命!八岐大蛇现世,也全是因为他的野心!”
安倍晴明把黑锅都扣到了源赖光头上,尽管大部分也都是事实。
“……咳。”何意面色似乎有些尴尬。
安倍晴明死死盯着他,眼睛有些充血。
“我和鬼切之间,你应该也猜到了一些。”何意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我曾和源赖光共事过,他做的那些恶事背后,我其实也有参与。”
更或者可以这么说,他与源赖光是共犯,不少主意都是他出的。
安倍晴明表情空白了一瞬间,好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是啊,他怎么忘了,鬼切第一次找上何意时,他就在外边旁听。
鬼切口中呼喊的“陵君大人”还历历在耳,而当时何意的回答是什么呢?
差点将鬼切逼疯的那句“赖光是我梦想中的自我”……
就算不是一个世界的,安倍晴明虽然骂的是他那边的源赖光,但也将何意也一起骂了进去。
安倍晴明找回了理智,他干咳一声:“那个,其实没有源赖光也会有别人,那时的世道已经糟糕到极点了……”
何意没让他再干巴巴的为自己找借口,直接转移了话题:“我叫他‘赖光’只是因为这么叫发音简单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啊,他的名字用日语来念,的确很长啊哈哈哈哈哈……”安倍晴明尬笑起来。
早知道理由是这么个理由,他还纠结什么啊!
“你以后,就直接叫我晴明吧,我的名字读起来更简单。”安倍晴明尬笑完,赶紧机智的说道。
何意颔首:“好。”
安倍晴明打蛇随棍上:“那我叫你意行不行啊?”
何意满不在意的点头:“随你。”
心中窃喜的安倍晴明还没高兴一会儿,车就停了。
他们一路上也说了这么长时间,scepter4的那个成员早就把车开到了何家附近。
车门从外边打开,身穿蓝色制服的scepter4的青年站在车门旁,他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因为他看见有一道浅蓝色的光幕在他打开车门时消失了。
“何先生,你可以下车了。”青年眨了眨眼睛,对车中的人说道。
安倍晴明设下的只不过是静音结界,何意走下车后,朝青年道了声谢。
看起来不过刚入社会工作的小年轻青涩的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何先生,你过来时也是我开的车。”
“哦。”何意来时也没注意这个,人说了他才觉得这个青年的确有些眼熟。
“辛苦你了,要不要来我家喝杯水?”何意礼节性的邀请。
不过没等青年回答,安倍晴明就火速来到了何意身边:“scepter4的人都忙着在宗像先生的带领下救灾,这位先生应该也还有工作吧?”
青年闻言,脸上带了点遗憾,他点头:“是,我还要去现场。”
“何先生,我,我先走了。”青年看向何意。
“嗯,路上小心。”何意对青年说了一句。
青年顿时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腿一并,抬手朝何意敬了个礼:“是!”
目送青年打开驾驶座的门上车,车子启动开走后,何意有些莫名其妙:“他干嘛要朝我敬礼?”
安倍晴明笑而不语。
“scepter4的制度挺奇怪的。”何意念叨了一句,就往家门口走。
按了一声门铃,等待茉莉开门的何意瞥了一眼跟过来的安倍晴明。
“你不回自己的地方?”
安倍晴明闻言,露出了很苦涩的神情。
“我……”
似乎特别辛酸,安倍晴明沉痛的说道:“意,我其实是鸠占鹊巢。”
“嗯?”何意偏头,“怎么说?”
“本来能出现在这里的晴明不是我,是你妹妹的那位。”
安倍晴明羞愧的耳朵都红了:“我,那时我正在与那位喝茶,发现能出来后,就把他打晕藏了起来,然后……”
“哦,原来如此。”何意点点头,“是你做得出的事。”
“……”
安倍晴明无言以对。
“不过看样子你也来了挺长时间,寻个落脚点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何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安慰。
“以前你都挺过来了,现在又算得了什么?而且我相信,晓晓她的式神们也都不会介意的。”
“你回去吧,顺便帮我把雪童子他们也带回去,我这里地方小,更不好和我爸妈他们交代。”
何意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远方,拐角处冒出头的雪童子和辉夜姬立刻藏了起来。
“……来都来了,就让我进去喝口水吧。”
安倍晴明眉头一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大门开了,茉莉哒哒哒的从屋门口走了过来。
何意看到她,立刻出声:“茉莉,你来的正好,去把你新榨的那瓶果汁拿出来。”
茉莉柔柔应了一声,就很听话的转身回去了。
何意一扭头,安倍晴明的目光有些幽怨:“你就这么不想让我进去吗?”
何意右手腕上又燃烧起火焰,他甩了甩手,将无形的火焰甩开,语气平淡:“有些事,真的不能退缩。”
再次尝试契约失败的安倍晴明脸色不禁有些恹恹,对上何意的眼睛时,悻悻道:“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是吗?”何意平静的反问,安倍晴明不敢说话了。
茉莉抱着一个粉色的玻璃水壶走过来,何意示意茉莉把水壶给安倍晴明。
“拿去路上喝。”
丢下一句话,何意就跟茉莉走进了家门,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关闭,安倍晴明抱着颜色粉嫩的水壶,目光停留在何意身上,可何意始终没有回头。
屋门也在安倍晴明眼前关闭,何意的身影彻底消失。
安倍晴明出神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手中却牢牢的抱着那个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