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小郡主把手里凉快黑乎乎的东西递给他,“我给你留的。”
烤地瓜的味道,真香。
江舟子接过来,还是温的。
她望着他道:“快吃吧。”
江舟子的肚子早就在嗷嗷叫了,伸手去剥皮,小郡主烤地瓜的技术不怎么样,外面厚厚的一层碳皮都是硬的。
可江舟子还是用牙齿把碳皮上的肉刮了个干净。
“听说你被罚了。”
江舟子呼哧呼哧地吃着地瓜,头也没抬:“小事,没什么大不了。”
小郡主似乎有些自责的低下头:“都怪我嘴馋。”
吃完地瓜,他一边用手背擦着嘴,一边安慰小郡主:“小和尚不怪郡主施主,郡主施主莫伤心,长皱纹就不好看了。”
小郡主一听这话倒是乐了,笑着斥他:“呆和尚,在哪里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江舟子摸了摸后脑勺,老和尚发愁的时候,师兄就是这么安慰他的,每回师兄一说长皱纹,老和尚的脸立马就不皱了。
老和尚对自己的脸可上心了,师兄总说他比尼姑庵的师太还担心自己的脸。
所以江舟子想,大约女孩儿都是爱惜自己脸蛋的。
可他学着师兄安慰小郡主,怎么还被说油嘴滑舌呢。
他双手合十,闭眼喃喃道:“罪过罪过。”
那天江舟子才意识到,南古寺其实不比王府,王府坐落在山下繁华之地,而南古寺却远在高山,上下一趟其实很吃力。
小郡主喜欢吃零嘴儿,但是南古寺的零嘴儿很少。
尤其入了冬,师兄弟们也不爱山上山下来回跑了。
南古寺后山种了许多瓜菜,还有果树,但现在是冬天,能当零嘴吃的就只有地瓜。
江舟子虽然从小长在山上,可老和尚常常会带他下山去玩儿,他下山的时候总会在集市里转悠,看见新鲜玩意儿都总爱问东问西。
小孩子天性都爱吃零嘴,他也不例外。
不能天天下山,他就想过要自己做,山下的小贩都善良,又看他长的可爱,若非独家秘方,还是乐的介绍制作方法,总觉得吹嘘一番说不定还能得个生意。
所以他知道,地瓜并不一定非要烤着吃。
于是第二日,做完早课,江舟子就带着锄头爬到后山田地里来挖了一箩筐地瓜,然后背着累累战果跑去香积厨捣腾。
江舟子是南古寺里年纪最小的和尚,彼时的个子只长到师兄们的腰际处,所以够厨案的时候得垫一张小板凳。
若想拿刀舒服,还得微微踮脚。
饭头师父本来想帮忙,但在江舟子的坚持下,还是选择站在旁边指导,偶尔给他打打下手。
地瓜干做了好几天,饭头师父点了头,江舟子才满意地捧着一包地瓜干去找小郡主。
小郡主拿到地瓜干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南古寺有不少香客来往。
他们就坐在寺庙的长阶旁,扶着栏杆一边吃地瓜干一边看数着人流。
小郡主无意中问他为什么想到做地瓜干。
他告诉她,“世尊说偈知恩识反复......”他想到小郡主不爱听佛理,挠挠头,又改了口,“老和尚说做人要知恩图报!”
小郡主数着人流,嘲笑他:“呆和尚,我只是给了你两块烤糊的地瓜而已。”
江舟子呵呵笑着。
她回头看他笑,就又说,“本来就长的呆,这一笑,更呆了。”
小郡主除了不爱吃饭,其他都爱吃。
汜减zcw10●〇rg汜。后来春天到了,小郡主看见后山有颗青梅树,嚷嚷着让他帮忙摘,江舟子说还没熟,小郡主不相信,自己气呼呼的跑过去摘,尝到嘴里却被酸出了眼泪。
但看见他笑她,眼珠一转,又面不改色的吞了下去,还骗他说:“可甜了,你尝尝。”
江舟子将信将疑地接过她给的青梅,轻轻咬了一口,又酸又涩。
牺如 99bxwx.com 牺如。她露出得逞后的笑来盯着他问:“是不是很甜?”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红了脸道:“施主捉弄小僧。”
然后她就捂着肚子笑他笨。
后院有一颗山楂树,郡主爱吃糖葫芦,九月结果的时候,江舟子去摘了些山楂来做糖葫芦。
他的手不太巧,明明是白砂糖却被他融成了黑色,浪费了好些糖,被饭头拿着棒槌追着满院子打。
做成的时候饭头还恶狠狠地警告他,下次绝对不会让他再进香积厨。
再让他进香积厨他就是狗。
可他知道饭头是心软的。
于是后来就拿着一筐地瓜进香积厨,又让饭头当了狗。
除了江舟子,南古寺的师兄们大多都不怎么跟小郡主接触,因为都知道这个小姑娘命短,怕她去的时候,心里会难过。
当年王爷送她过来的时候就想好了。
若是小郡主能够熬十五岁,便接她回去。
若实在命娇活不过十五岁,死在庙里,总好过死在王府里让人伤心。
从六岁到十三岁,小郡主一直叫他呆和尚。
但十四岁那年,小郡主病了。
病的无缘无故,又令人束手无策。
小郡主夜里常常梦魇,困在梦境里醒不过来。
老和尚说,她恐怕躲不过这一劫了。
老和尚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吧。”
江舟子看着小郡主苍白的脸色,整夜整夜地敲着木鱼念经,祈祷佛祖保佑。
从前他是觉得这个女孩儿可怜,而如今是打心眼里舍不得。
芈何芈。舍不得她就这么去了。
小郡主偶尔清醒的时候还是会嫌弃他吵,只是因为过于虚弱,所以没有力气去堵住耳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便只能轻轻喊他:“呆和尚,别念了,没用的。”
他不信,只是敲木鱼的声音更频繁了些。
小郡主看着寮房外菩提树枝繁叶茂,弯了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