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的丧事来的毫无预兆。
二姨娘让卷卷带着小玫回房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们,箭上有毒。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阿爹去的这样快,又这样安静。
她看着灵堂中存放的棺木,她知道自己一下子就成了没爹的孩子了。
再也没人会因为她偷玩而管教她,也没有人为了她的一点点进步而夸奖她。
虽然懂事后的卷卷只同阿爹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但她知道阿爹其实很爱她,很关心她,她也很爱阿爹。
所以她难过。
难过的跪在棺木前面一直哭。
前来吊唁的除了苗尤之官场上的同僚以外,还有宁王,雅荷郡主,文寅,华音以及......姬轻鹤。
令人意外的是,跟着姬轻鹤过来的,还有蓝青玉和蓝莫伊。
烧过纸钱,蓝青玉看着棺木发了一阵呆。
上次抽走卷卷记忆的时候,连带着让他缓缓记起了未恢复神格之前的十六年时光。
他同人间的母亲于那年的周国军队突袭之中与父亲走散,藏身在一个小破庙里,后来遇到了前来藏身苗尤之和苏如珊。
周军四处虐待大殷子民,或打或杀或奸,所有的物什能抢便抢,不能带走的便毁掉,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整个谷塘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他们不敢出去,可却耐不住饥饿。
是苗尤之将自己身上唯一的一块干粮掰给他吃。
后来有两个周军无意间走到破庙里来撒尿,看到了小小的他,也是苗尤之出手将那两个周军打倒,解决了他们。汜减zcwx.org汜
屋外有军队脚步声行过,骇的人心惊肉跳。
目下死了两个周军,破庙便不安全了。
苗尤之便带着他们从破庙逃了出去,路上经过山林,四处没有动静,他们以为安全了,便暂时歇息了会。
在河里捞了鱼,生火烤着吃。
黑烟袅袅升起,他看着烤鱼拉着母亲的衣袖问:阿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跟阿爹团聚?
母亲摸着他的头,告诉他: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能跟阿爹团聚了。
那时小小的他,其实在战争中已经看到过很多尸骨。
也隐约想着阿爹和姐姐或许就在被埋那些尸堆当中。
只是他和阿娘没认出来罢了。
可还是想问阿娘这个问题。
他就是想让阿娘告诉他:不用很久,我们很快就会团聚。
他想求一个心安。
苗尤之也告诉他,战争是一时的,总会结束的,援军,就快到了。
那句话时这张无尽血泊战争中,唯一能够祈求的曙光。
看着阿娘满脸忧思,他乖巧的点点头,也摸了摸母亲的头发。
只是母亲比她要高,他便只能摸着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告诉她:“阿娘别怕,青玉会一直陪着你。”
母亲便笑了,很欣慰的笑。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要保护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疆土,不能再如彼时一般任由敌人践踏。
可小小的他空有一颗陪着阿娘的心,却没有能够陪着阿娘的能力。牺如 shucang.cc 牺如
苗尤之在去找大部队集合的时候遇到了十个巡山的周军,敌众我寡,苗尤之苦苦支撑,虽是侥幸逃脱,却瘸了一条腿,而阿娘为了护住自己背后被人劈的满身是血。
最后的时候,阿娘将自己交托给了苗尤之,也将父亲送的镯子从手上取下来,递给了自己。
阿娘同他说:“青玉要好好活下去,活着去见你阿爹。”
好好活着,连同阿娘的那一份。
他经历过的谷熙之战,是周军留下的步步枯骨,累累罪行。
人命这样脆弱。
后来援军终于支援过来,缓过力气来的大殷军队带着谷塘城打了胜仗,苗尤之清除了叛将,也将他的阿娘重新入了土立了碑。
他也没有选择去找阿爹。
而是跟着苗尤之改了姓。
他那时想着,他要跟着苗尤之习字学武,有朝一日,替阿娘报仇。
苗尤之在谷煦之战中瘸了腿,再不好上战场,他便跟着他留在了上京。
后来苏如珊将他从上京又带到谷塘城,没有苗尤之教他习武,他也仍然记得自己的执念,每日并未落下任何练习。
卷卷还小的时候,曾经坐在门槛上看着谷塘城湛蓝的天空问过他,“兄长,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呀?”
他站在她身边,遥望无边山河,“我要做大将军,守卫边关,报效国家。”
她便捧着脸仰头看向他:“兄长真了不起。”
他低头摸了摸妹妹的头顶,告诉她:“这是一个男儿该有的志向。”
他要看着大殷繁荣昌盛,百姓再不必承受他国欺压之苦。
那些,也是苗尤之曾经教导过他的。
苗尤之曾经说过,“你若有志学武,心里想的不该单单只是你母亲的仇恨。”他顿了顿,又自责地说,“你母亲的死,是将领无能,识人不明,才导致国土被践踏。你将来长大,定要学会慧眼识人。”
他其实不曾怪过苗尤之,可苗尤之每每看见他,便想到自己母亲的死。
他母亲的死,是国仇家恨,同苗尤之无关。
相反,他觉得苗尤之其实一直,对他都不错。
却就这么忽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