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短暂的脆响似还在脑海中回荡，男人碧眼染上了异样的金流。眸色异常动人丝毫不见情绪——卿卿方才捏碎了玉简。几乎是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一只雪白的灵鸽远远朝江清尘飞来。
男人表情淡淡，但接住灵鸽的动作却很温柔。
绽开信笺，他粗略扫过，视线落在最后一行隽秀又有些潦草的字迹上——“明日酉时归，夫君勿念。”
——“顾念卿卿，盼早归。”
收到这个回信，容锁玉这才真真正正松了口气。
他在滑倒那一瞬脑中一片空白，但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他几乎一瞬就取出了江清尘先前给他的传送阵玉简，随后一把捏碎！
但落到玄凌派时，更为凌冽的冷风将他极度紧绷到有些呆滞地大脑刺激回了神。
不能让江清尘起疑，得，得编个理由！
于是有了方才那一幕。
容锁玉只说自己是去问从前旧事，顺便问问孩子的名字，师尊他们作为长辈，在这方面许比二人更有经验。
江清尘应该没发现自己当时在场，但自己半夜突然回玄凌派，定会惹来怀疑，所以容锁玉打算速战速决。
容锁玉没有忘记江清尘从前偏执又冷漠的模样。
舍弃孩子这种事……他真的做的出来！！
他几乎都能再次忆起那格外偏执而病态的眼神，还有被炙烈的锁定时的无措与慌乱感。
江清尘终究是只恶龙。
他确实很爱很爱自己，但现在，这份浓烈至极的爱似乎又要开始伤害自己了……
思及此，容锁玉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扶着肚子的手在发抖，可眼睛再次睁开后，慌乱泯散，只余坚定。
找到陆师叔！
陆珂看了眼哆哆嗦嗦坐在案前的青年，一边往他手中递了一袋暖手的法石，视线也不受控制地往他隆起的腹部上落。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不敢置信。
难怪，难怪上次掌门师兄见了一次小玉后，表情那么复杂。他问为什么不告诉一声自己，对方还说什么“还好你没见到他那模样。”
陆珂一开始就觉得憋闷，但在看到掌门师兄愁的天天叹气，日日甩袖，心中那点儿不敢才稍稍减退，但取而代之的好奇。
可不论他怎么问，掌门师兄都只会表情痛苦地骂一句“他个糟心玩意儿！”然后愤愤离开。
那时陆珂只当何定山还没能接受容锁玉跟江清尘在一起这个事实，可现在看来，是当初的自己太单纯了。
他看着容锁玉怎么自欺欺人都做不到无视的肚子，心里翻江倒海，重峦狂倾，但面上表情却依旧平淡。
可僵硬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他最真实的内心——糟心玩意儿。
二人不知静默多久，眼看容锁玉苍白的面色终于稍稍红润了些，陆珂这才开口打破了僵局：“我……一大早就被喜鹊声音吵醒，却不曾想，是你要来。”
容锁玉呷热汤的动作一顿，他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师叔说笑了，大冬天的喜鹊早就往南边的江洲飞了。”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容锁玉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就听他陆师叔悄声问道：“你这……是他逼你的吗？”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
自己看起来像是不愿意为他生孩子吗？
当然，要是容锁玉将这问题问出口，十个人得有十个都是给肯定答案。
容锁玉摇头，“我自愿的。”
陆珂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伪，一时又给噎住了。但他作为长辈，还是要例行问一句，“孩子……多大了？”
容锁玉垂眸抚了抚肚子，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柔了下来，道：“再有四个月就出生了罢。”
说到这儿，他心底有些柔软。再过四个月，他的宝宝就可以来到这个世界了。
但，在这个念头浮起的那一瞬，容锁玉的大脑却也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先前在首阳宫听到的那些话……
“及时止损！”
“他不可能平安生下那个孩子！”
“孩子不能留。”
“卿卿不能因为他死。”
……
容锁玉狠狠闭了闭眼，他深呼吸了好几次，胸腔近乎窒息的憋闷疼痛，和耳内尖锐的嗡鸣才减少了些。
他低声问道：“师叔，能劳烦您一件事吗？”
陆珂见他面色惨淡，眼眶却通红得几欲落泪，他立即往容锁玉手中递了好几种调息宁神的丹药。
他缓声道：“自然。师叔力所能及，小玉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