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
陈榷闻言猛地一怔，墨黑的眸子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看着顾明意。
顾明意偏着头，目光涣散，似乎在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任何地方。
陈榷顾不上自己刻意与他保持的距离，另一只手搭上顾明意放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紧攥着，他扼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紧盯着他问：“什么叫……看不见了？”
“小毛病。”顾明意笑了一下，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只是有点夜盲，太黑了我看不见。”
“怎么弄的？”陈榷拧着眉，声音中都带上了焦虑。
顾明意捏了捏他的胳膊：“挑食挑的，别学我。”
陈榷抿着唇，根本没相信他这句话：“别开玩笑了。”
“好啦没什么事儿，你牵着我回去？”顾明意扬了扬手说。
陈榷不动声色地深呼一口气，下了车之后打开手机的照明，替顾明意打开副驾的车门，让他扶着自己走了出来。
手机照明的那点儿亮光就如整篇夜空中唯一的星星一般，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地下室空旷，两个人的脚步声与回声交错响起。
“所以当时在我家门口，你没认出我是因为看不见？”陈榷突然开了口，声音是说不出的沉闷。
顾明意想到那会儿连给他打个灯都不愿意的陈榷，长叹了一口气，佯装着无奈道：“是啊，我还在想这个邻居一点儿也不助人为乐，我在门口摸索了好久才摸到钥匙孔。要认出了是你我不就直接串门了吗？”
“……对不起。”他那会儿只觉得才短短三年，顾明意就认不出自己了，更何况还有三年前的糟心事儿，也许顾明意记得他，但是装傻充愣呢？
所以他以为自己是在顺着对方，两个人做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那你呢，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顾明意状似不经意地问。
陈榷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拿在另一只手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闪烁着，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周遭又陷入了一片昏暗。
他脚步轻顿，眨着眼睛习惯周遭的环境，等到能看清一点轮廓后，他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开来：“慢点，前面有减速带。”
从停车场道基地内，短短一段路程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整个俱乐部内空旷寂静，出去玩的那几个人还没回来。
“上楼？”陈榷问。
“好。”
陈榷这辈子的耐心都给了顾明意一个人，如果让他的其他队友们看见他一手揽着顾明意的肩，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嘴里还时不时开口提醒他“小心点”，“慢一些”这样的场景的话……
多半都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两个人低声喃语，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陈榷单手推开顾明意房间的门，扶着他跌撞着向前两步，踩进落在床下的一片月色，触碰到柔软的床沿，顾明意顺势坐了下去。
感觉到搭在自己肩头的温度离开，陈榷喉结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直起身来。
顾明意坐在床边抬头，自下而上地看他，窗外影影绰绰的月光落在陈榷眼睫。
顾明意的眼神依旧涣散，他看不见。
所以陈榷才敢在晦暗的月色中，这样近乎贪婪地回视他空洞的目光。
顾明意眨了一下眼睛，陈榷从思绪中惊醒。
“……早点睡。”他开口，声音微涩，“我回房间了。”
他卡顿了一瞬，向后撤了半步，像大洋正中的帆船挣扎着，试图脱离漩涡的拉扯。
不能再放任自己……再坠落下去。
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私情让眼前这个人一声不响地消失。
陈榷转身。
“——陈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