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谈话持续到深夜。分别时，林嘉伟伸出手：“王厂长，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不过，我需要三个月的观察期。”
“成交！”王建业用力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林嘉伟的到任在厂里掀起轩然大波。第一次全体技术会议上，矛盾就爆发了。
“什么？要推翻现有的架构？”资深工程师老赵拍案而起，“这套系统我们用了五年，稳定性有目共睹！”
林嘉伟不慌不忙地调出一组数据：“赵工，请看这组测试数据。现有架构在极端环境下的故障率达到3%，而采用新架构......”
“纸上谈兵！”老赵打断他，“你们这些大厂出来的，就知道搞花架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年轻技术员们紧张地看着两位大佬交锋。王建业坐在一旁，暗自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这样吧，”王建业适时介入，“我们做个小范围测试。老赵负责现有架构优化，林总监负责新架构验证，一个月后看结果。”
会议结束后，林嘉伟留了下来：“王厂长，您看到了，改革比想象中更难。”
王建业给他倒了杯水：“老赵跟了我十五年，是厂里的技术元老。他反对不是针对你，而是担心自己积累的经验被否定。”
“我理解。”林嘉伟推了推眼镜，“但技术迭代就是这样残酷。如果我们不主动改变，就会被市场淘汰。”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王建业突然想起十年前厂子濒临倒闭时的情景，那种绝望和无助至今记忆犹新。
“给我一周时间。”王建业下定决心，“我会做通老赵的思想工作。”
周末的厂区空荡荡的，只有车间里还亮着几盏灯。王建业推开维修车间的门，看到老赵正伏在一台设备前忙碌。
“老赵，周末还加班？”王建业拎着两瓶啤酒走过去。
老赵头也不抬：“设备明天要用，得赶紧修好。”他的工作服上沾满油污，手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王建业默默递过啤酒，在他身边蹲下。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喝着酒，听着车间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厂长，”老赵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反对进步，只是......”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这套系统就像我的孩子，看着它从无到有，一点点完善。”
王建业注视着老赵斑白的鬓角，心中一阵酸楚。这位老工程师把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厂里，如今却要面对自己技术被淘汰的现实。
“记得十年前吗？”王建业轻声说，“厂子差点倒闭时，是你带着大家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改造出那台关键设备。”
老赵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时候真难啊，但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现在也一样。”王建业拍拍他的肩，“我们需要你的经验，也需要新鲜血液。不是替代，而是传承。”
老赵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长长地叹了口气：“厂长，给我点时间。我会配合林总监的工作，但请允许我保留自己的意见。”
“这就够了。”王建业站起身，“下周的青年技术员培训，我希望你能来讲第一课。”
员工培训中心的教室里座无虚席。按照王建业的设计，培训分为技术和管理两个序列，采用理论讲授与实战演练相结合的方式。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敏捷开发方法。”林嘉伟站在投影前侃侃而谈，“与传统开发模式不同，敏捷开发更强调......”
突然，后排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年轻技术员举起手：“林老师，我觉得这套方法在我们厂根本行不通！任务分解得这么细，谁来统揽全局？”
林嘉伟正要回答，又一个声音响起：“就是！我们又不是互联网公司，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王建业坐在后排，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个年轻人在交换眼神——他们显然是事先串通好的。
“这个问题很好。”林嘉伟不慌不忙，“其实敏捷开发最早起源于制造业，丰田的......”
“别拿外国那套唬人！”一个刺头打断他，“我们就想知道，学了这些到底有什么用？能涨工资吗？”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老赵突然站了起来：“都给我闭嘴！”
他洪亮的声音震住了所有人，“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为了学新技术，主动要求加班，就为了多摸一会儿进口设备！现在有专家免费教你们，还挑三拣四？”
教室里鸦雀无声。王建业缓步走上讲台：“我知道大家有疑虑。这样吧，我们做个实验——自愿报名组成两个小组，一组用传统方法，一组用敏捷方法，同时开发一个小功能，看哪个效率更高。”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年轻人的兴趣。下课后，王建业把林嘉伟叫到办公室：“查查那几个刺头的背景，我怀疑有人指使。”
果然，第二天人事部就发现，带头闹事的两个年轻人最近频繁接触智创科技的人。
中秋节的厂区张灯结彩，王建业决定借传统节日重塑企业文化。他亲自策划了“家文化”系列活动：老员工带徒仪式、技术创新颁奖、家属开放日......
大礼堂里，老赵郑重地将一枚闪亮的厂徽别在徒弟小李胸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正式徒弟了。记住，技术要精，做人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