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王建业已经是第二次过来了，可是，王建业却是不知道，站在老者院子中的石阶上，竟然能够看到大半个村子的全貌。
王建业想起了来老者院子的时候走过的那个长长的斜坡，老者的院子在斜坡的顶端，正好占据了村落地势的最高点。
族长住在最高的地方，恐怕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吧！
看得出来，老者儿子的去世对老者的打击很大，如若不然的话，作为族长，老者肯定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同意族群解散的。
现如今，村子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莫说远处大山下的墓葬没有人守护了。
这个延续了几百年的小村落最终也是要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彻底的荒废消失了。
不过，这些不过都是正常的历史过程罢了。
帝王将相岂不是比老者口中的大将军还要厉害，那守墓人可谓是带着工资世代相传的，可是，等到了一定的时间之后，这种延续就会断裂，这不过是正常的自然规律罢了。
王建业心中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这个时候王建业却是不敢和老者如此说的。
“我们之所以能从那吃人的封建社会走到现在，就是因为有无数的烈士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这才换来了我们现在的平静。”
“他为国捐躯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值得赞扬。”
“其实，他并非是在和你赌气，那是他自己的价值观促使他选择了他后面走的这一条路罢了。当时他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要气气你，让你放他离开罢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真的这么仇视自己的父亲呢？”
“更何况，他的父亲还是一位伟大的族长，也是一位为了村落放弃自己的爱好和追求的人呢！”
“与其说他在和你赌气，在和你较劲，我更愿意相信，他正是因为小时候受到了您的影响，学会了牺牲小我成就大家的精神，他这才会动了参军的念头，这才会有了后面这个英勇的战士，有了我们这一位永垂不朽的烈士。”
“老人家，您不要伤心了，您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才是。”
“同样的，我想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做您的儿子，更是未曾真心埋怨过您为了整个村子的付出。”
老者的儿子已经去世了，曾经的对对错错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在王建业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开解老者的内心，让他相信，并非是他当时的固执和絮叨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每个父亲都希望自己是儿子眼中的英雄，老者自然也是不例外。
儿子去世已然过去了这么久，老者对儿子说的话久久不能释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源自内心的愧疚。
老者在听了王建业的话后，不由转而看向了王建业的方向，眼神之中闪动着希冀和惊喜，声音有些颤抖的询问王建业道：“后生，你真的这么想吗？他真的没有怨恨过我吗？他不讨厌我絮叨？不讨厌我对他过于严苛？”
“他知道您是一位好父亲，是一位好族长，他理解您的做法，也知道您之所以要求这么的严苛，都是为了他好，他怎么可能会责怪您呢？”
“或许，他离开家的那一刻还不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我想，一旦他真的走上了社会，接触了不同的人和事之后，他一定会明白您，理解您的。”
“所以，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您也该放下了，不要再伤心了。”
王建业缓声劝说老者道。
“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是该放下了。”
“或许，再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要去地下陪着他了，到时候我见了这小兔崽子，我一定要好好地问问他，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谈到死亡，老者的脸颊上未曾闪现害怕，更多的是释然和开心。
在老者看来，等他百年归西之后，便是能够和自己的儿子团聚，能够再见到这个让他挂念的人，能够再把儿子搂在怀里，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情让他更加的开心。
“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这陈年旧事了？”
“你这老头子，真是一点也不让省心。”
“说多了，免不了自己又要伤怀一番，你这一伤心，心痛的老毛病又要犯了，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在厨房中做饭的老太太的听到了王建业和老者的交谈声，不由从厨房中走了出来，说教老者道。
耳听老太太如此说，王建业猜想，老者恐怕心脏有些毛病，也就是现在医学上说的心脏病。
而技术发达之后，治疗心脏病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心脏搭桥，可是，在这个落后的年代，开刀手术都算是一个大手术，更不要说是给心脏搭桥了。
王建业能猜到老者的毛病，却也是无能为力的，只能顺着老太太的话劝说老者道：“已经过去的事了，您还是不要如此的挂怀了。”
“老话说得好，好儿郎就是要报效国家上阵杀敌的，当年，他的选择是对的，那是大仁义，是我们都望尘莫及的精神，他这是大功德。”
耳听王建业如此说，老者这个时候不由背对着王建业摆了摆手，深呼出一口气，轻声道：“罢了，不说了，不说了。”
“咱进屋，继续喝茶。”
“茶凉了，我去重新给你煮一壶新茶过来。”
老者快步进了屋，手抓了茶壶去了厨房。
当老者背对着王建业离开的时候，王建业瞧见老者扯了衣袖轻轻地擦拭了眼角。
老者煮了茶水重新出来，把王建业茶盏中剩下的茶底倒掉，又重新给王建业的茶盏中倒满了热腾腾的茶水。
“尝尝这个茶水如何？”
青花瓷茶盏中倒满了冒着热气的茶水，老者将茶盏推到了王建业的跟前，笑着对王建业说道。
顺着那青花瓷的茶盏看了过去，只见那茶盏中的茶水青翠清冽，在茶水的上方还漂浮着三个红彤彤的枸杞。
来时的路上，王建业便是瞧见在山坡的山缝之中有许多已经干枯了的枸杞，那红彤彤的枸杞挂在了枯枝上，倒是给萧条的山脉增添了些许的颜色。
此时信息还不发达，大家对许多没有见过的东西还是十分排斥的，而有些稀罕枸杞的，却是没有地方去买，去采集。
老者守着这一片大山，就等于是守着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这么多的好东西，自然是有无数的可能。
在老者的催促声中，王建业端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茶盏中的茶水。
和方才的甜香味不同，这一次的茶水带着绿茶特有的清冽味，而这一股清冽味道中还带了枸杞特有的甜丝丝的味道，这种特殊的味道让人十分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