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粮票,李向文每天在食堂里都是买一个窝头吃,只有来医院看母亲的时候,才会打上一个白面馒头捎着给母亲吃的。
李向文自己舍不得吃白面馒头,他知道媳妇在医院里更是紧衣缩食的。
他留了半块馒头是想给媳妇吃,可他知道,最后这半块馒头还是会被媳妇紧给老太太吃。
李向文出了医院,清冷的空气冲淡了鼻尖上的消毒水味道。
昨日夜里下的雪都已经融化开了,只有依附在墙根边上的雪花还留着一丝白。
风不大,可这空气却是死冷死冷的。
衣衫单薄的李向文不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将手塞进了袖口里。
到车棚里把自行车推了出来,车把上传来的凉意让李向文的后背不由从脖子冷到了屁股根。
此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那沿道的屋子里飘出一阵阵的饭香味,李向文的肚子里更是犯饿。
又冷又饿,这时候要是来上一碗热腾腾的地瓜粘粥,那真是美死了。
“咦,你咋回来这么早?”
李向文回了采购部,没曾想,王建业早早地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了。
王建业正手撑着下巴出神,听到李向文打招呼,王建业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算是给了李向文回应。
这李向文平日里就不怎么爱和他说话,王建业想着,李向文这也只是礼貌性的问候罢了。
没曾想,李向文倒了一缸子热水,端着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着凳子,李向文又站了起来,一手提着暖瓶把,一手托着暖瓶身子,给王建业的搪瓷缸子里也倒满了热水。
李向文不仅给王建业搪瓷缸子里加了热水,还有些‘殷勤’的放了一小撮茶叶。
要知道,那一小包茶叶,李向文都揣了半年了,都没舍得喝,今天为了王建业开了封了。
王建业回神,有些疑惑地看向李向文,问道:“咋了?有啥事吗?”
李向文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轻轻的抿了一口热水,又就着棉袄袖子擦了擦冻得发红的鼻子尖,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也没啥大事。”
王建业没接话,屋里一片寂静。
他知道,依着李向文的性子,要是真没事,李向文怎么可能会搬着凳子和自己面对面坐着。
看李向文那如临大敌的样子,王建业不由也是有些严肃坐直了身子,回了神。
随着王建业扭了扭身子,那身下的椅子也十分配合的‘吱嘎’一声响。
“那二十块钱,当我借你的,等月底发了工资,我就还给你。”
停顿了约半分钟,李向文这才接着说道。
面对王建业,李向文还是不能坦荡荡的说出那一声谢谢。
“嗨,我还以为啥大事呢,搞得这么紧张。”
听了李向文的话,王建业才知道李向文是为了他那天去医院看他母亲的事。
从医院回来之后,李向文一直也没有和自己说什么,王建业倒也没有放在心上,王建业知道,李向文这个人心眼不差,就是脸皮博,性子又太沉、太犟。
王建业没想到,隔了这几天,李向文又突然把这件事给提起来了。
“那钱你就先拿着用吧,我这当时也没有用钱的口。”
“只是你有啥事,以后千万不要自己扛着了。”
“咱们组十几个人,那就是一个大家庭,谁家还没有个难事了?谁家有事,咱能帮就要帮一把的。”
“你这有困难不向组织反应的态度,我得批评你。”
王建业半开玩笑的对李向文说道。
李向文两手捧着搪瓷缸子,傻呵呵的笑了两声。
这件事被摊开来说,李向文决定向王建业低头,这已经让李向文十分尴尬了,偏偏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又十分不争气的‘咕噜噜’的响了起来,李向文忙又闷头喝了一口水。
李向文饿的肚子咕咕叫,王建业听的真切,可是,这不同的手下就得不同的对待方法。
今日要换做是张伞坐在他桌子的对面,王建业定是要和张伞开上几句玩笑,戏谑一下张伞的,可是,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是李向文。
为了顾忌李向文的面子薄,王建业只当是未曾听到李向文那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你是不是中午为了来找我,还没吃饭?”
“正好,我也没吃饭,咱俩一起去吃点吧?”
王建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着对李向文道。
“好。”
“王组长,我请你吃饭。”
李向文心里记着王建业的好,这对王建业的称呼也随之变了。
以德服人的效果,往往是立竿见影。
李向文称呼自己组长,王建业也很意外。
原本王建业想着,怎么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更何况自己又是李向文的领导,去看李向文的母亲,那是情分上所在,更是组织团结要求,王建业没想到,此行还能有这意外的收获。
“你欠我的这顿饭,我给你记下了。”
“等啥时候大娘出院了之后,你立正的把家里的事情都理顺了,到时候就算是你不请我吃饭,我也要主动找你把这顿饭给吃回来的。”
“至于今天这顿饭,我先请你。”
王建业还担心李向文会推辞,主动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道:“犒劳你昨个带八人队外出采购,工作任务圆满完成。”
这些日子,李向文和王建业的话语交流不多,可是,自从王建业升任采购一部三组的组长之后,李向文也暗暗的细细观察了王建业许久,对王建业的性格摸得也算透彻。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和王建业争执推让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果。
李向文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随手提了杜妙英刚给他买了不久的帆布包,王建业揽着李向文的肩膀,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的人都还在午休中,楼道里的人不多,但凡是楼道里有人影晃动,就会让人分外的敏感。
王建业刚刚一出门,便发觉有一个脑袋突然从采购一组办公室门边缩了回去。
他是和李向文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说话,又不是和大姑娘,没啥见不得人的,这人想看就直接看就行了,干嘛还这么鬼鬼祟祟的?
王建业心里犯嘀咕,碍于答应了李向文去吃饭,也未转身去深究。
换做以往,王建业定是要过去看看这个门后偷看他的人是谁的。
正是因为王建业的这一次大意,却是为以后埋下了大大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