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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祈祷结束后,年轻的见习修女们相继离开,而同期的见习修女雷奥妮却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大摞预科经书跑进了教堂来。
神学院的安息教堂中厅布局狭长,二十八座三人合抱的大理石承重柱拔地而起,撑起高逾三十六米的尖形拱顶,气势磅礴。安息教堂是典型的强调鲜艳色彩与灵动且呈上升姿态线条的哥特式大教堂,令人窒息的纵深感营造出一股不可触及的庄严神圣之感,任何置(身shen)其中的生命都是渺小的,而渺小会使人懂得畏惧,这也是让信徒长久保持对神明的敬畏感的一种手段,建造者的用意也正是在此。雷奥妮在两列长椅之间的过道上疾行,脚步声在由大面积的竖长状花窗玻璃构筑而成的两壁间悬((荡dang)dang)不休,每次走进这间教堂,她总感觉伫立在承重柱上方的那二十八樽神眼雕像在注视着自己,于是不由地稍稍加快了脚步。
她在祷告席的第二排长椅上找到了正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的索菲娅·沙维。
“索菲娅,你听说了吗?”
索菲娅手边那盏血脂提灯已经燃尽了自己的生命,她抬起头来,凝视着正前方那樽巨大的双子雕像,自彩窗泻入的月光照在她白璧无瑕的侧脸上,投下错落有致的(阴yin)影。她轻轻合上圣十三节福音书,挑起细长的眉,扭头看着头发总是乱糟糟的雷奥妮。“我该听说什么吗?”
雷奥妮撇撇嘴,她实在是不喜欢索菲娅对任何人都冷冰冰的态度。
拜托,咱们可是在穿裤衩时就认识的闺中好友,就不能对我稍稍(热re)(情qing)点吗?积怨已久的雷奥妮很想这么冲她嚷嚷一通,但转念一想,一向冷漠寡言的索菲娅既然愿意跟自己讲话,便足以说明她是把自己当朋友来看待的,心里一下子舒坦多了。于是她把怀里的经书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撂,自顾自在索菲娅(身shen)边大喇喇地坐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你弟弟尤利尔,他……”
“他怎么了?”索菲娅的语气加重了些许。
雷奥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真的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呢。”
索菲娅微微蹙眉,用手掌把经书垫在平坦的小腹上,十分淑女地提着提灯站了起来。
雷奥妮见她对长椅上那一大堆经书熟视无睹,作势就要离开的模样,赶忙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一脸苦相地哀求道:“我的好索菲娅,你不会真的让我一个人把这堆书搬回宿舍的,对吗?”
“那就不要跟我卖关子。”教会史上最年轻的圣修女眯起细长的双眸,用淡红色的眼瞳看过来。
雷奥妮与索菲娅相识了十余年,后者会流露出如此生硬的态度实属罕见,雷奥妮无奈之下只好举手投降,“好罢好罢,算我自讨没趣好啦,索菲亚大小姐,”一边说,她一边把长椅上的经书往索菲娅怀里塞,“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你弟弟好像被院长传唤去审判大厅了,一同前去的还有副院长、安德里牧师、萨玛妮嬷嬷,哦,连赛格斯主教也去了。”
索菲娅推开她手里的书,神(情qing)严肃地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咦,你还不知道你弟弟这几天在学院里干了什么好事吗?”雷奥妮停下动作,好奇地问道,“不过也对,谁叫咱们的索菲娅圣修女一心扑在修行上,哪有空闲去搭理学院里的风言风语。”
“尤利尔?他怎么了?”索菲娅脸上露出一丝少有的急躁。
“是啦,我刚开始也不敢相信来着,毕竟尤利尔除了有些胆小,一直都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雷奥妮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听说,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学院里大肆宣扬‘真主’兹威霖格的不正当(性xing),逢人就说……就说……”
见对方(欲yu)言又止的模样,索菲娅有些心急地催促道:“就说什么?”
雷奥妮瞅了她一眼,忍不住抿了抿嘴,有些艰涩地开口道:“他逢人就说……就说真主是一对乱|伦的孪生兄妹,而且还信誓旦旦地宣称兹威霖格迟早有一天会抛弃人类,甚至还四处造谣,说月食要来了,镜之城熬不过下一个血月季——最开始院长看在尤利尔大伤初愈的份儿上没有和他计较,但之后他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这几天闹得学院里人心惶惶,院长实在看不过去了,才有今天传唤他去审判大厅这么一出。”
雷奥妮用同(情qing)的目光瞧着她,叹息道:“这次居然连安德里牧师都惊动了,尤利尔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劝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索菲娅……喂,你上哪去!?”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索菲娅把怀里的经书撂回长椅上,提着提灯,行色匆忙地向教堂外快步走去。
……
“我再问一次,尤利尔·沙维,那些肮脏的流言真的是出自你之口吗?”
神学院,审判大厅内,尤利尔坐在被告席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面对着来自审判台上神学院副院长罗尔夫地厉声质问,平静地回答道:“是我说的。”
他冷漠的声音贯穿了三十米长的审判大厅,可以容纳两百人的旁听席上空空如也,没有证人,也没有法官,有的只是审判台上那四张如出一辙充满愤怒的面孔,他们分别是院长迪特玛,副院长罗尔夫,圣牧师安德里,以及嬷嬷萨玛妮,他们代表着神学院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哦,当然我们不能忘了赛格斯主教,这位半道出家的弄臣主教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哪个((妓ji)ji)院里鬼混完赶回来,一脸纵(欲yu)过度的模样,坐在审判台的边缘昏昏(欲yu)睡。
“你……你怎么敢对真主出言不逊,而且还在学生中间大肆散播那些龌龊的谣言,把神学院里搞得乌烟瘴气!”萨玛妮嬷嬷拍桌骂道。论及对兹威霖格的忠诚度,这位老媪不会逊于(身shen)旁两位院长。
“谣言?”尤利尔笑了笑,“您说的是乱|伦那部分,还是说摒弃教徒的那部分?”
“你你你!你这卑劣的叛教徒!”萨玛妮嬷嬷怒不可遏地指着他的鼻子,满脸涨红,气得几乎快要窒息,“迪特玛院长,我要求把这口出狂言的叛教徒逐出教会,永久除名!”
那可真是太好了。尤利尔心说。
其实他并不知道,院长迪特玛今(日ri)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召集四位同僚前来审讯尤利尔,其本意只是想要给他一个警告而已,只要他认错的态度诚恳,给教会方面一个台阶下,那么他所犯下的罪过或许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可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尤利尔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积极配合审讯不说,还附带抖出了一堆新的罪证,这样一来反倒让他们难办了。
事实上,如果尤利尔只是一名普通学生,他甚至连踏入这间审判大厅的机会都没有,教会上层会视(情qing)节严重予以直接开除教籍的处分。但偏偏尤利尔不是普通学生,他是沙维大公的小儿子,而沙维一族又是双子教会得以维系歌尔德地区统治稳定的最大倚仗,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流言而开罪了沙维大公,进而影响到双方的合作关系,显然是不划算的。
尤利尔就好整以暇地坐在被告席上,在神圣的审判大厅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断无敬畏可言,而他对兹威霖格犯下的亵渎之罪已经足够开除他一百次教籍,可院长迪特玛却终究下不了这个决心,不得以与副院长交头接耳起来,商量着该如何取一个折中的法子来平息此事件。
然而就在这时,穿着一(身shen)黑色修士长袍的圣牧师安德里打破了沉默。他用一双铁灰色的眸子注视着尤利尔,嗓音平和而厚重:“令兄尼尔·沙维,我曾有幸教导过他,一名天赋卓绝的圣职者。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兹威霖格的垂青,成为了教会史上聆听赐福的最年轻适格者。”
尤利尔把猩红的目光转向那位传奇牧师,较之刚才神色间多了几许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