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吃早饭时,池漾低着头轻声问他“如果真的是女儿呢”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气氛默了几秒,叶青屿忽地直起了身子,双手握成拳,狠狠地锤了一下桌面。
木质茶桌受到如此猛烈的撞击,却没有发出想象中清脆又痛快的声响,而是闷闷的一声,且很快沉下去。
像是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满腔怒气发泄不出去。
“特么的这都二十一世纪了!特么的秦家又不是生在闭塞之地思想落后!特么的秦家又不是多养一个孩子就会生活窘迫!犯得着这样!把母女俩逼走?!”
说到这儿,叶青屿实在是忍不住,狠狠撂了句:“草!”
席砚卿听着他的发泄,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尽力保持着清醒和冷静:“也可能不是逼走的,是她们自愿走的,只不过这个选择正好合了秦家的意。”
叶青屿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席砚卿如实说道:“秦楚河的大儿子秦骞,只比池漾小三岁,所以他是先于云锦书出生的。”
“所以秦楚河是婚内出轨?”叶青屿忍不住淬了一口,“还跟小三生了个儿子?真够不要脸的。”
“叶青屿,问你件事。”
“问。”
“池漾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听我爸妈说,好像叫云ting,具体哪个ting字我不知道。”
席砚卿:“听见的听。”
“你怎么知道?”叶青屿有些惊讶,“你不会连这个都能查出来吧?”
“不是,”席砚卿说,“朝大音乐学院设立有一个云听奖学金,发起人是秦楚河,池漾的母亲,应该是在朝大音乐学院任教过。”
也是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席砚卿才完全理解了池漾在那次商务晚宴上的所有不寻常举动。
之所以听到秦骞的年龄会奔溃,是因为她意识到了秦楚河婚内出轨的事实。
之所以会当着众人的面,上去拉小提琴,并不只是因为秦骞那番“拉小提琴的人都是狐狸精”的狂妄言论,更是因为,池漾很明白,他口中的这个“狐狸精”,意指的是自己的母亲。
她不能忍受,别人对她母亲的污蔑。
所以,她用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打了秦骞的脸。
这次,叶青屿沉默了。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默了一会儿,叶青屿突然讥笑一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所以,秦楚河这是良心发现要亡羊补牢了?我说他怎么跟个跳梁小丑一样。”说完又将目光转向席砚卿,问:“知道我为什么昨晚给你打那通电话吗?”
席砚卿摇头。
“其实半个月前,你来找我,问我池漾会不会拉小提琴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回了趟南栖,想问问我爸妈情况。老两口也是固执,本来什么都不肯说,最终还是我使了点手段,才把真实情况问出来,才知道原来我知道的那些事都是假的。”叶青屿语气艰涩,“回到京溪之后,我就开始留意关于伟达集团的事情。前天,也就是池漾来朝歌市的前一天,秦楚河去过蓝仲律所,跟池漾见过面。她临时来朝歌,应该也是因为心里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她临时来朝歌,应该也是因为心里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这句话,像是带了循环特效,反反复复地响起在席砚卿的耳畔。
他忽然觉得无力。
对那些无法释怀的往事。
以及,把自己困缚在往事里独自一人承担下一切的她。
“席砚卿,时至今日你应该知道,池漾选择接受你,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勇气。都说童年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是一生的。她的童年,到底是怎么过的,除她之外没有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爱情在她面前彻彻底底地支离破碎过。我跟你说过,她一直在失去。所以,如果你是命运奖励她的甜头,就别让她吃苦。”
叶青屿闭上双眼,无力地感叹:“别再让她输了,真的,我舍不得。”
窗外秋阳一层层泛起,席砚卿下意识地紧了紧拳头:“在我这儿,她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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