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涣冷静地让他的长辈们害怕，因为这表示蓝涣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拔了金光瑶的避元针，带金光瑶出去，不是他被迷惑了，是脑袋完全清醒下的决定。
可怕的不是做错，可怕的是明知错，还要错。
族会散了，大家心里都是五味杂陈，蓝涣忽略长辈们奇怪的眼神，叫住了蓝若：“姑姑，他身子不太好，你随我去给他看看。”
蓝涣的话又引得其余人齐齐一怔，蓝启仁与蓝涣错身而过，直接离开。
蓝若跟蓝涣行到了翠微居，金光瑶在喂鸡喂鹅，处在一堆叽叽嘎嘎的家禽中间，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个曾经在仙门最高处呼风唤雨的仙督。
蓝若望着这位困在陋室喂鸡洗衣的昔日霸主，今昔对比，颇有一种兴盛衰废之感。
金光瑶见蓝涣带着蓝若来了，有点儿恐惧。
他跟蓝涣在一处以后，一直讳疾忌医，怕真看了，看出什么绝症来，所以就算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却宁愿假装不知道，免得让自己分心再去想别的，斗争的时候最忌讳分心。
或者说，在他的最深处的内心里，一直都不相信他能和蓝涣走到最后，所以觉得不好也没什么。
金光瑶迎蓝若进来，殷勤给她倒了杯茶。
蓝若观察金光瑶苍白的脸色，又窥见他雪白脖颈上洒着两枚红紫色的花瓣，冷漠地道：“房/事不要太频繁，对他的身子不好。”
她的语气既没有羞涩也没有鄙夷，只是作为大夫，在简单的陈述事实。
金光瑶虽然脸皮很厚，但不是在这些方面，他干笑了两声，把衣领拉高了。
蓝涣则坦然得多：“我记住了。”
蓝若让金光瑶伸手，她搭住金光瑶的手腕，眉心攒聚在一起，短短的时间，蓝涣却觉得煎熬了许久，似乎在等一个判决。
他看蓝若眉心越攒越紧，更是觉得紧张，忍不住问：“姑姑，他怎么样？身体要紧么？”
蓝若不理会蓝涣，直接问金光瑶：“金光羽医术那么高超，你如何搞成这样虚弱，五脏六腑都亏损了，你不可能毫无感觉吧，竟然到现在才就医？”
金光瑶老老实实交代：“我不敢让金光羽给我看身体，我怕他发现我……下面其实没病……秦愫会去问他的。”
蓝若道：“什么没病？你什么意思。”
金光瑶便难堪地托出了他装病骗秦愫的事情，然后说：“我身体不舒服，都是出去找外面的大夫看的，都说我是天生不足，过度操劳。”
蓝若冷声道：“你确实有病，即便是不装，再那样下去，离不能人道也不远了。你的身子这样亏损，过度操劳，缺少休息是主要缘故，也是因为你用心太过，神思长期紧张。内外煎熬，心气衰耗之下，又会加重你的多疑多惧，形成恶性循环，再加上你生来就不足，又在满是阴气的棺材里面闷了三年，肉身早已折腾坏了。”
蓝若看金光瑶低下头，好似在思索什么，像是不信她的样子，继续说：“你若不信也可以找别的名医看看，我不是在吓唬你，如果想多活几年，下半生最好都好好休养，不要再操劳，更不要再劳神算计——你很聪明也很好强，但是你的身子不足以支撑你的聪明和野心。人再硬气，也得认命，放下别的念头，安心跟着蓝涣好好过吧，大担子你已经扛不起来了，流亡在外，担惊受怕的日子你也承受不起，你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蓝涣打断她：“姑姑，不要再说了。”
他从不打断长辈说话，但是蓝若的话太冷酷，不仅仅道明了金光瑶的身体情况，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未来除了依附别人，别无选择。
金光瑶却很安然地接受了：“姑姑放心，我不想东山再起，也没别的念头，我只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蓝若言简意赅：“好好调养，十年以上，再要胡来，五年不到。”
十年以上，那就是不到二十年，真短，跟蓝涣比起来真短。
金光瑶觉得自己又捅了大娄子，当初万万不该招惹蓝涣，他这个人，一路走来就是错错错。
他不敢看蓝涣，蓝涣摸了摸他的后背，蹲下来和他对视，眼中似有柔情万千，握住他的手：“我们尽量在一起久一些，好么？”
金光瑶怔怔看着蓝涣：“蓝涣，我对不起你，你粘上我，是你倒霉。”
蓝涣道：“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贪心，你能回来，我已很满足了。”
蓝若看见他们两个这样，倍感凄凉，怕蓝涣又会一蹶不振，说道：“这种事情说不好的，这并不是什么立即要人命的急症，只是慢性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问题，好好控制还是可以尽量撑久一些的，我们姑苏蓝氏，虽然不比兰陵金氏富有，药还是不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