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白茫茫的天空上，龙翼振翅的力量吹散了厚实的乌云。
密集的雨珠如雾般覆盖在坚硬的银色龙鳞上，沿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汇聚成珠，滴落下去。
银龙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她吐出的气息带着滚滚浓烟。
看上去像是上一秒将要吐息，但是下一秒又改变想法换了一种方式进攻。
“呼呼。”
露西亚呼呼两口气，将肺腔里混着魔力的龙息一点点呼出来。
刚才好危险！
还好她飞得快！
不然夏黎就要改变历史了。
老黑龙说过的，此刻发生的与即将发生的事情，在他们回到艾泽大陆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历史’。
他们想要安然回去的话，历史不容改变。
“没事吧？”
露西亚转动眼珠子，比晨曦晚霞还要漂亮的金红色眼睛向上转动，看向头顶的男人。
夏黎坐在龙首上，他身体外面的那件黑色长袍已经完全被水浸透，即便是地球高分子材料制作的冲锋衣，在这强烈的冷空气下，也显得有些透风了。
夏黎发顿的思绪回过神来，忽然想起露西亚以前也对他问过这个问题。
那是在领养棉花之前……
早上的小巷子里，夏黎动手把一群混混揍了，露西亚问他有没有事。
实际上，那时候的露西亚问的是那群混混有没有事。
当时在露西亚的理解里，如果小混混有事的话，夏黎可是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我切的横截面很干脆，他们现在进城把手臂接上的话，应该没事。只是以后可能很难再握剑了。”夏黎分析道。
露西亚：“……”
迟钝片刻后，露西亚仰头轻吼一声，然后转动颀长美丽的龙颈，回过头来瞪了夏黎一眼。
“我问你有没有事！”
如果夏黎有事的话。
她会很后悔刚才没有把龙息朝着地面的人类喷射出去。
“……”
得到关心的夏黎受宠若惊，睁大眼睛摇头说：“我没事。”
确实有些受宠若惊。
上一秒，他还沉浸在失去露西亚的悲痛中。
他以为露西亚远走高飞了……
种族不一样，思维方式也不一样。
龙族都是向往自由的，这种骨子里的习性不可能是三言两语能够改变的。
夏黎其实没太大信心留住露西亚。
特别是回到艾泽大陆，回到这片自由广阔的天空之下后。
他更是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夏黎的左手还保持着手捧鲜花的姿势。
这是王城西门那家花店售卖的最漂亮的一束花。
花朵刚被花店老板娘包装好，便被夏黎买走了。
花店老板娘说夏黎运气好，这种品种的花她很久没有在早市看见过了，她说收到这束花的小姐今天一定会很幸福。
夏黎不太了解女孩子喜欢鲜花的心理，但他知道露西亚喜欢白色，而这束花刚好就是白色。
收下这束花的露西亚肯定会笑。
而此时，花朵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尽数摧残。
风揉碎了娇软的花瓣，很快与云雾中的雨幕融为一体，飘着飘着，坠向大地。
“还好没事……我就知道夏黎很厉害，他们都打不过你的！”
露西亚睁着灯笼大小的龙瞳，她似乎发现了夏黎手上捧着的鲜花。
尽管花瓣已经被风吹走，但上面还挺着一朵朵坚强的花骨朵，以及几片细细碎碎的花叶。
“给我买的？”
露西亚惊奇的‘咦’了一声。
随后她回过脑袋，把大大的鼻头凑在夏黎的手上。
“吸——”
猛地吸了一口气。
夏黎手上剩下的花骨朵就像是被吸尘器吸住了一样，直接被龙吸入了湿漉漉的鼻腔里面。
硕大的龙鼻子翕动两下，露西亚眨巴眨巴眼睛，夸赞道。
“嗯，好闻，有点类似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
看着这一幕的夏黎欲言又止。
不得不感慨，这条龙从来都会给他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即便是一分钟前，夏黎还处于绝望和愤怒的状态。而这一秒，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嘴角拉出一抹笑意。
这龙只要肯钓鱼，鱼很快就会咬钩。
咬钩的夏黎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他有些后怕的说道。
说完之后，他觉得这样还不够，还想补充一下自己当时的感觉，但又不想影响露西亚此刻的心情。
于是放缓了语气，用另外一种口吻说。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嘿嘿~”
不知为何。
当夏黎这么说的时候，露西亚就有一种心中的安全感得到满足的怡然。
夏黎说这句话，那就是意味着夏黎很怕她走嘛！
他很喜欢自己！
“这句话，是以前我对你说过的！”
恶龙嬉皮笑脸的说道。
可惜她现在太大了，对焦后的视线看不清。
否则，如果当露西亚看见自己龙背上的男人微红的眼睛之后，她的语气就不会这样轻松了。
“嗯，现在我理解你当时说这句话的感受了。”夏黎点头说。
“对吧对吧~”
露西亚忍不住摇摇龙尾巴，她飞行的轨迹会随着龙尾的晃动而调转角度。
想了想，这样飞可能会让夏黎晕龙，于是又老实巴交的调整好体位，平稳的飞行。
“回去之后，你就不能这样展翅高飞了吧……”
夏黎望着身下还想调皮的龙，语气幽幽的说道。
明明一点也不期待这样的结果，但是还是忍不住去幻想那种最糟糕的场面。
渴望天空的银龙留在属于她的世界里。
而夏黎则是回到自己的现实中。
两个本就不应该产生交集的世界在偶然的一次交汇后，背道而驰。
露西亚终于是察觉到了夏黎语气中的凄凉，连忙又转动笨重的大脑袋看了夏黎一眼。
不好！
夏黎现在好像很难受！
他的表情有点儿像早上被送去幼儿园上学的人类幼崽，抓着冰冷的栏杆无助又委屈的望着窗外。
很可怜！
“夏黎……”
露西亚的情绪很容易被夏黎传染，她也跟着丧气的低下头，像是在对夏黎认错。
她不是故意要溜走的。
走的时候，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她已经用最快速的方式和老黑龙沟通完毕，然后一刻不停歇地飞回来。
但还是比夏黎晚回来了一步。
肯定把夏黎吓得不轻吧……
他的心都完全乱了。
这一点，从他身为人类的英雄却对人类拔剑就能看出来。刚才的夏黎，大概已经六神无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