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垂暮的残阳在天边燃烧殆尽，挨家挨户点亮了灯火。
方霞端上最后一道菜，一桌子丰富的家常菜齐活儿。
对于分别两地的家庭来说，过年就是久别重逢，是一年当中最有盼头的那一天。
但对于夏黎这种相隔一百多公里、想见面随时能见面的家庭来说，新年只不过是一次隆重的家庭聚餐。
露西亚端着自己的碗就开始大快朵颐，方霞不停地给她夹菜，见她吃得这么香，脸上都是满足感。
老夏低头吃菜不说话。
他暗自观察着露西亚对每一粒米都视若珍宝的勤俭态度，不禁感慨这孩子的命运有多么坎坷。
“爸，喝酒。”
夏黎将提前准备在家里的白酒打开，给自己和老夏分别掺上了一杯。
老一辈人不喜欢喝啤酒，他们说啤酒是洋玩意儿，只有白酒才是粮食酿造的，吃了靠谱。
夏黎每次与同龄人喝酒就喝啤的，碰到长辈就喝白的，切换自如。
虽然这两者他都不怎么喜欢就是了。
夏远军嘴里吃菜，瞅了一眼边上的小酒杯，又去看看方霞的眼神。
方霞没什么指示，好像没注意到这边，见此情形，夏远军没有表情的脸上这才偷偷一喜，把夏黎放桌边的酒瓶子拿过来瞧瞧。
“炉洲老窖，咱们自己省产的。”夏黎压低声音说。
老夏点点头，认可了自家儿子的品味。
……
年夜饭吃到尾声。
原本方霞计划让夏黎连吃三天的份量，估计再有两顿就会被露西亚造了。
她也不挑食，除了鱼腥草绝不碰一筷子以外，其他东西方霞夹什么吃什么，吃完还会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一声‘谢谢阿姨’，给方霞说得心都融化了。
“这个汤可以明天用来煮面吃。”
收拾着桌上的碗筷，露西亚端着一盘吃完的红烧排骨，里面的汤底舍不得倒掉。
蜀省人对一道菜的至高评价：汤别倒掉，留着煮面吃。
这条龙已经学到蜀地的精髓了。
“这里还有鸡汤和酸鸭汤呢，红烧排骨的底汤太粘稠了……”
“都可以煮面吃，煮不同的味道！”
方霞想劝一句，但这小姑娘的说话方式如此坦诚可爱，着实把方霞给逗笑了脸。
“妈，小露是夸你做的菜好吃呢。”另一头夏黎吱声说道。
方霞老脸一红：“哎呀，我知道，哈哈……”
“别收拾了，春晚要开始了。”夏远军拿着遥控器催促。
方霞一看时间，都快八点了，连忙擦擦手脱掉围裙，把露西亚牵着去电视机上。
露西亚还穿着个粉色波点围裙，手里拿着个汤勺，有些迷茫的来到夏黎身旁。
夏黎见她这副茫然样，忍不住想笑。
“过来，坐我这里。”
家里的沙发不够大，坐三个人已经是极限了，夏黎拍拍腿，让露西亚坐过来。
露西亚有些腼腆。
再怎么说，当着勇者父母的面骑勇者……不太好。
她转身坐在小板凳上，这凳子是她以前用来学习汉字的时候，夏黎给买的。
这种高度对她这小短腿来说，刚刚好。
“勺子拿着干啥，放了，围裙也别穿了。”
“喔喔。”
露西亚痴痴呆呆的把东西卸掉。
电视机里，没有人物，只有一个钟表在旋转，随着指针来到终点，钟声响起。
紧接着，喜庆洋洋画面如同开罐的可乐那样喷涌而出。
露西亚看得发愣，红色的荧幕光芒照在她脸上。
“一会儿零点的倒计时才是重头戏……不过我们看不了了。”
夏黎神不知鬼不觉地蹲在露西亚身旁，露西亚没听见他的动静，吓了一跳。
“看不了？”
“嗯，南方人很少看春晚……特别是完整版的春晚。”夏黎一笑。
露西亚先开始还不理解这句话，但很快她就能明白了。
“喂？小琴，我在家呀……三缺一？好啊，哈哈，我这就过来。”
春节联欢晚会里，主持人的开场白都还没有来得及讲完，方霞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过年最大的娱乐项目……搓麻将。
什么春晚和年夜饭的，对方霞这个年纪的中年妇女来说，主要就是走个形式，意思意思就行。
“儿子，你赵姨……”
“快去快去。”
夏黎摆手的时候，方霞已经来到了玄关换鞋。
临走前，方霞把老夏一同叫上。
老夏本来对打麻将没什么兴趣，但转念一想，自己窝在这个家里也不像个事，于是两口子转头就走了。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仅剩下电视机里跳动着一幅幅画面。
“感觉怎么样？”
夏黎把电视声音调小，将家里的灯熄灭两个。
听见‘啪嗒’一声关灯的声音，露西亚缩了一下肩膀，少女的脸上有些茫然和无知，更多的是视线黯淡下来之后，忽而昏暗和旖旎氛围让她觉得紧张。
“嗯？”
“过年啊，人类的新年，怎么样？”
“还还好……没有想象中的，盛大？”
露西亚组织了一下语言。
记忆里，她见过人类最隆重的典礼，纯金的马车、手持秘银长剑的骑士、漫天飞舞的花瓣，以及绚丽的魔法……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都是一场盛宴。
相比之下，这样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电视机里面的人物蹦蹦跳跳，显得太平淡了。
平淡，但是这种感觉暖洋洋的，让龙感到惬意。
不会有弓箭手远处瞭望她，也不会有持剑的骑士对她虎视眈眈。在这里，她安然得随时都可以睡过去。
“困了？”
“唔……”
“去睡觉吧，你是龙，不需要守岁。”
夏黎见露西亚的脑袋瓜像是啄米的小鸡一耷一耷，动手把露西亚抱起来。
怀里少女身体温热绵软，脸颊埋进他的脖颈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露西亚今天吃得太饱了，消化食物需要大量的能量，吃饱就睡的天性让她直打瞌睡。
眯着眼睛，露西亚瞥见窗外忽闪而过的绚丽光彩。
魔法……
不对。
这个世界都没有魔法，外面闪耀的光芒是别的东西。
“花……”
“什么？”夏黎脚步顿了一下。
露西亚的困意逐渐被某种兴趣取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澈明亮。
“烟花……”她小声嘀咕道。
夏黎：“……”
都困成龙样了，还惦记这个呢？
但是没办法，夏黎毕竟提前答应过她。
“现在天黑了，外面冷，你确定要去？”
“确定以及肯定！”露西亚彻底兴奋起来。
夏黎没辙，只好去阳台把买好的一口袋烟花带上，给露西亚缠上厚厚的红围巾，又给她添上一顶有熊耳朵的棕色蓓蕾帽，这才带着她出去。
露西亚扯扯头顶上的熊耳朵，又抓抓衣领。
夏黎把她裹得太严实了，大大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跑都跑不起来。
“不想穿……”
露西亚吭哧吭哧跟在夏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