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在踏入这团黑雾的时候，夏黎还没有什么把握。
他不确定，退魔剑的能力在这里能不能发挥效果。
眼前这位穿越者毕竟和他属于不同世界的人，就连魔法的气息和类别都大相径庭，在这种情况下，想用退魔剑取消对方的魔法，有一定赌的成分。
夏黎都做好依靠纯粹的剑术与对方交战的准备了。
但是没想到，退魔剑的权能居然真的能发挥出来。
运气不错。
当一位法爷的魔法脆得跟一张纸、并且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时候……
那么，他在一位剑士的面前，就相当于是一只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鸭子。
夏黎将剑柄握在手中，迈步过去。
退魔剑仍旧处于第四解封的状态，上面幽幽蓝光被刺眼的白光所替代，仔细看过去的话，光芒的正中心，还藏着一缕神圣的金色光泽。
那是满解之后的力量，象征着艾泽大陆魔法阶级最高级的权能——
只是可惜，今天看样子是用不上了。
眼前的敌人已经没了战意。
对方不傻，在发现夏黎拥有的力量是类似于将魔力无效化的能力之后，他便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手上没有武器，唯一的东西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外，就只有手里这块硬得像是板砖的手机了。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便是他在地球上的全部‘资产’。
抬眼看着夏黎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秦川干脆原地坐了下来。
“你才是真正的勇者。”
他面不改色的说道。
即便是这场战斗输了，他的内心也没什么动摇。
这句话的后半句是：而我已经成了我自己都痛恨的那个大反派。
秦川没有将它完整的说出来。
“我发现，我们这种被筛选去做勇者的人，在某种程度上都相当执拗。”
夏黎停下脚步，手中的退魔剑照亮了四周的环境。
面前的男人坐在地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颓靡，明明他没有受伤，却好像一副将死的模样。
“在这片土地上，你我都不是勇者，我们只是普通人而已。”夏黎说道。
“普通人……”
秦川念念一声，嘴角拉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位‘普通人’啊。
这样就不会莫名其妙的穿越，不会无缘无故害死自己的父母了……
他会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将来还会娶妻生子，然后像是这个社会上芸芸众生的一员，衰老，然后安享晚年。
可偏偏，他不是‘普通人’。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和这位幸运的‘作者’共情。
两个人的经历相差太大了。
目光看向那把发光的长剑，秦川多少能猜到，对方的能力应该都是来自这把剑上。
这剑看上去不够锋利，但是用来斩下头颅，应该也够了。
“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咕……杀了我’？”秦川自嘲的笑笑。
夏黎有些惊讶于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自己跟自己开个玩笑？
看样子，他本来应该是个很乐观的人。
是回来之后的遭遇，才将他摧残成了这样。
“杀了你，对我来说除了坐牢以外还有什么好处？”夏黎反问道。
“也是。”秦川点了点头。
与他这种已经打破秩序的人不同，对方还要在这个社会上继续生活下去，自然是要严谨遵守社会的规则。
所以，他来这里的目的，确实不是杀死自己。
秦川不觉得自己和这位作者有什么瓜葛，对方更是没有理由来拯救自己……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那就是自己这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牵扯到了他的利益，他为了亲人和朋友，为了社会的秩序，所以才选择站出来，仅此而已。
“你现在已经阻止我了，可以回去了。”
秦川有些累了，直直地躺了下去。
放在以前那个世界的话，他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回到过去，然后用尽手段，找到另外一种能够打败敌人的方法。
但是现在，能力受到限制，他无法回溯到过去。
命运早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自从回到地球之后，秦川还是头一次有了这种坦然的感觉。
完全不想反抗了。
或者说，压根也没有能力反抗。
内心已经平静下来。
现在甚至有一种发泄之后、进入贤者模式的感觉。
石之心能通过情绪来产生魔力，情绪起伏能直接影响魔力的强度。
反过来说，也是如此。
魔力耗光了，情绪也消耗殆尽了。
除了回想起父母的事情仍然会产生刺痛以外……
其他的事情好像也无关紧要了。
网上的那些喷子、百般刁难的顾客、喜欢拿酒瓶子砸他的姑父……其实这些人给他带来的情绪并没有多么的强烈。
对于一位穿越异世界二十多年，死了上万次的人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无法动摇秦川的内心。
一切的一切，让秦川强大的内心出现缺口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父母的事情。
大概也许，这一条缺口一辈子也没办法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