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那日冷酷刻薄的嘲讽起了效果，孟萧臣终究还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两人约定次日下午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这还是自酒店“捉/奸”的那夜之后，华嘉怡第一次见到孟萧臣。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平静地面对他的准备，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华嘉怡的胸口依旧酸痛地几乎不能自已。
近一个月不见，孟萧臣似乎变得更加瘦削，本就突出的颧骨看起来更加冷峻凛厉，狭长的黑眸沉静深邃，如同蕴藏在海底的礁石。
只是短短的目光交汇，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排队在那边。”
华嘉怡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是工作日，但是排队离婚的人并不少，两人沉默地站在队伍中间，谁也没有再开口。
或许是因为排队时间太长，身后一对夫妻等得不耐烦吵了起来，男人大骂女人红杏出墙，女人数落着男人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两人越吵越起劲，几乎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华嘉怡浑浑噩噩的听着，心里竟诡异地有些羡慕，正因为他们彼此憎恨，离婚反倒是一众解脱。
至少不会像她一样，一颗心被理智和感情反复撕扯，翻来覆去地痛。
身后的女人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男人暴跳如雷，作势要动手，女人也毫不示弱，先发制人。
两人厮打成一团，眼看就要朝她撞了过来，华嘉怡还未来得及躲，手腕上就忽地一紧，被孟萧臣拉进了怀里。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侵袭而来，淡淡的冷冽松香，他微烫的呼吸，像是无形的线一般将她缠绕。
华嘉怡僵立在原地，一瞬间回忆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他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微笑时温柔的眼眸，情动时微哑的声线……
原来她是如此思念。
华嘉怡几乎忍不住要转身抱住他，用手去摸一摸他清瘦的脸庞，去亲吻他柔软的唇。
耳边却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下一位。”
华嘉怡恍然惊醒，赶忙从他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工作人员看着前一秒还亲昵相拥的两人，指了指隔壁，“结婚在那边。”
鼻尖不由得一酸，华嘉怡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平静地笑了笑道，“我们是来办离婚的。”
……
走出民政局，天空飘起了小雨。
华嘉怡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排队至少半个小时，不由得后悔自己没有开车过来。
孟萧臣道，“我送你吧。”
华嘉怡犹豫了一下，听到他淡淡道，“就算离婚了，也可以是朋友，上车吧。”
再拒绝似乎有些矫情，华嘉怡便道，“好，谢了。”
然而一上车华嘉怡就后悔了。
先前排队时的相对无言就已经令她有些胸闷，此时与他共处在封闭空间里，华嘉怡只觉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还是孟萧臣先开了口，“你现在住在哪？”
华嘉怡不想被他知道她卖了房的事，便道，“我回工作室。”
孟萧臣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华嘉怡也沉默着，她实在不知道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应该客套地关心一下他最近怎么样吗？
算了，无论她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讥讽。
又或许她更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说出她其实有多想他。
所以只能沉默。
为了转移注意力，华嘉怡打开遮阳板上的化妆镜，补了下口红，目光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华嘉怡回头一看，嘉嘉和萧萧正端坐在车子的后座上。
“他们怎么会在这？”
华嘉怡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将两个人偶抱了起来。
却见两个人偶的妆容已经有些开裂了，尤其是嘉嘉，一边的眉毛几乎已经掉光了，脸颊上的红晕也缺了一块，看起来凄惨兮兮。
华嘉怡心中顿时无名火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对她做什么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就算她对他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拿娃娃撒气吧？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孟萧臣平静无波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局促，“我看上面落了灰，想要擦一下，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也是，如果他是故意的，又何必把他们带过来。
况且，就算他是故意的，就算他把她送的东西都砸成个稀巴烂，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们已经离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生的哪门子气。
华嘉怡冷静了下来，将娃娃放回后座，轻描淡写地道，“应该是消光裂了，所以才会掉妆，不过这也正常，一般几个月就要补一次的。”
孟萧臣听得似懂非懂，半晌才轻叹道，“原来妆还会掉，我还以为是永久的。”
他说得明明是娃娃，华嘉怡的心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压下心头翻涌起的那丝酸涩，淡淡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算保持的再好，一两年也该换了，而且时间久了树脂会吃色，对娃娃也不好。”
孟萧臣默了默，又问，“不能补么？”
华嘉怡道，“妆裂地这么严重，已经补不了了，只能卸妆重化。”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hera楼下，孟萧臣停了车，转头看向她，“那就重新化。”
华嘉怡对上那双沉寂平静的黑眸，心中不觉一跳，她避开他的目光，解下安全带，“等回头我推荐你几个妆师，想要什么风格她们都可以帮你化。”
孟萧臣却捉住了她即将拉开车门的手，“别人化的就不一样了。”
华嘉怡被他困在车座和门之间的角落里，那张日夜思念的脸，此时清晰无比地在眼前，距离太近，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狭长的黑眸如同刀锋般锐利，仿佛要将她层层剥开，将她心底的一切彷徨与挣扎都暴露在日光下，再也无处遁形。
华嘉怡强撑的平静在他的目光下，一点点土崩瓦解，她仓皇地甩开他的手，“孟萧臣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结束了你明白么？娃娃你随便处置，跟我没关系了，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说罢，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回到hera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是工作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那日林文渊看了华嘉怡的微博后大受启发，当场选出了几个最具代表性的造型，作为这次新系列的灵感参照。
华嘉怡也因此成为设计这个系列的项目负责人。
虽说有了大致的方向，但是给娃娃设计的衣服毕竟不同于真人，版型尺寸，用料剪裁都需要调整，更何况她的设计虽有几分巧思，但技巧上还远称不上成熟，所以这些日来整个设计组的人都在加班加点，与她一起反复打磨修改。
见她回来了，张设计师连忙走了过来，“华嘉怡，这套造型还有别的照片么？这张图看不太出版型。”
华嘉怡连忙应道，“好，我找找看。”
手机里的照片太多，华嘉怡翻了一圈没有找到，便打开了微博。
自从开了“艾莉亚要独美”这个号以来，她几乎保持着每周更新一到两次，刷下来居然已经有了近百条微博。
其中置顶的微博，正是那张萧萧与嘉嘉的“结婚照”，看着照片中两个娃娃亲昵甜蜜的依偎在一起，又想起他们如今破败的模样，华嘉怡忍不住鼻尖发酸。
她深吸了口气，正想向下翻，却发现这条微博下面，不知何时竟有了几千条的评论。
虽说因为楚瑾希的掉马，无论是艾莉亚这个号，还是她本人的微博号都流量暴增，但这么多评论还是有些夸张。
点开一看，华嘉怡顿时傻眼。
“自从知道艾莉亚太太是孟氏集团总裁夫人后，我总觉得这个男娃娃越看越像孟总怎么破？孟萧臣”
“集美你不是一个人！真是越看越像！这个妆面就是太太照着自家老公化的吧！磕到了磕到了！”
“而且是婚纱x西服诶！四舍五入就是婚纱照吧！太太做了那么多套衣服，唯独把这套置顶了，这也太甜了kswl！”
“嘤嘤嘤你们看过divine慈善夜的采访嘛，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慕了慕了！divine慈善夜，神仙爱情，▽孟萧臣华嘉怡超话”
“转发一个之前某音很火的视频，孟总给太太剥小龙虾的也太甜了！真夫妻的日常也太好嗑了！今天我又是为别人神仙爱情流泪的一天！▽孟萧臣华嘉怡超话”
……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给她和孟萧臣建了个超话，甚至还仔细盘点了两人所有公开场合的同框互动。
那些令cp粉疯狂的甜蜜的过往，如今看起来如此讽刺，她却忍不住自虐般地一条一条地翻看，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轰然崩溃，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留了下来。
“华嘉怡，照片找到了么？”张设计师等了半天忍不住催促，“诶，你怎么了，你是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