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孟萧臣倚坐在行李箱上,看着墙上的钟。
华嘉怡还没有回家。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和那个姓路的在一起加班。
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当有车辆从门前经过时,才隐隐能透出一丝光亮。
不知为何,脑中竟回想起,那次吵架时,华嘉怡对他的控诉。
——我一个人待在着冰冷冷的房子里,眼巴巴地等着你回来,每当有车辆从门前经过,我都忍不住要奔出去看看……
他忽然明白了华嘉怡那时的心情。
窗外亮起了一道强光,一辆车停在了别墅的门前。
孟萧臣连忙站起身,正了正衬衫,拎起行李箱,假装自己正要出门。
然而看清门外的人后,孟萧臣眼眸中的光顿时暗了下去。
谭秘书道,“孟总,时间差不多了,上车吧。”
孟萧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随口问了一句:“还有些时间,要不要先进来喝杯咖啡?”
说着他就走到了咖啡机前,从橱柜里拿出了两个杯子。
谭秘书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受宠若惊。
他来boss家这么多次,这还是boss第一次给他做咖啡!
咖啡香浓醇厚,两人相视无言,谭秘书没话找话地道,“夫人这么晚还没回来啊,工作挺辛苦啊。”
孟萧臣没回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谭秘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boss故意拖延时间,难道是为了等夫人回家告别?
这个钢筋直男也太别扭了吧!
“夫人还不知道你要出差吧?”谭秘书试探问道,“要不我给夫人打个电话?省得夫人回来了,见你不在家要担心了。”
孟萧臣拿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地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随你便。”
还真让他打啊!这个死傲娇想见老婆就不能自己打电话么!
谭秘书暗中腹诽,正要给华嘉怡打电话,门外车灯一闪。
谭秘书眼睛一亮:“夫人回来了!”
“谭秘书,是你的车啊,”华嘉怡摇下车窗,“拜托能稍微挪一下么,我的车进不去。”
谭秘书连忙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了。”
我们?
华嘉怡这才注意到跟在谭秘书身后的孟萧臣,和他手中的行李箱。
华嘉怡停了车,走了下来,“你这是要出差么?”
别墅区这边路灯很幽暗,她又把车熄了火,周围就更暗了,微薄的光亮中,她只能依稀地看清他的轮廓。
“嗯,去宁市几天。”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向她解释,“公司临时有点事。”
声音中还带着淡淡的鼻音,华嘉怡下意识问:“怎么这么突然,你感冒还没好。”
话说出口,才发觉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他。
孟萧臣笑了,“不放心我?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跟他一起去出差?
若是原主,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可是她才上了几天班,不能再请假了啊……
正迟疑着不知开口,身后的街道上驶来一辆车,车灯在黑夜中划出一道亮光,明暗交接的瞬间,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瞳深邃而明亮,哪怕在暗夜中也熠熠发光,却敛去了惯常的锐利锋芒,眼尾微微勾着,半含着笑意,更似有几分深情。
华嘉怡顿时有些心慌。
好在车灯的光柱很快消失在街尾,四周的一切再度融入了黑暗,也连带着那些她没来得及隐匿的表情。
华嘉怡松了口气,调整了情绪,“老公,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去啊,可是师父下周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无措和委屈,“如果发现我旷工,他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
脸颊上被轻轻地捏了一把,男人轻笑了一声,“不逗你玩了,你好好上班,自己在家注意点安全,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见他转身要上车,华嘉怡如释重负,却还是象征性地便跟上前一步,表示自己的恋恋不舍,“老公,那你回来时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孟萧臣一只脚已经迈上了车,闻言又转过了身。
华嘉怡没想到他会突然下车,黑暗中对距离的把握又不准确,结结实实地和他撞了个满怀。
鼻息之间是他身上冷冽好闻的松香,耳边是他砰砰的心跳声。
黑暗中她隐约感到他俯下身来,高大的身影渐渐压近,熟悉的气息缠绕上来,华嘉怡身体微微一僵。
脑中不由得想起了昨日那个缠绵而热烈的吻,她忍不住攥了攥指尖。
孟萧臣却只是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乖,等我回家。”
华嘉怡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得好快。
就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呵,怎么可能。
华嘉怡深吸了口气,把这个荒诞可笑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不过她倒是有些庆幸孟萧臣走了。
自从昨日的那个吻后,她心里一直乱糟糟的,孟萧臣这时候出差倒也正好,省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又况且,在他眼皮子底下熬了这么多月,她终于得到了几天的自由,得好好享受才行!
一关上房门,华嘉怡便立刻打开了某宝,下单了一堆平时孟萧臣禁止她吃的小零食。
不过平时孟萧臣在家她还不觉得,此时偌大的别墅只剩她一个人,她才发现这房子好安静好空旷啊,略微有点瘆人。
要不还是放点音乐吧。
华嘉怡用手机连上了别墅的蓝牙,随便找了个歌单,别墅的影音系统很完善,无论在哪个房间里都能听得到。
音乐潺潺流淌,华嘉怡这才觉得精神放松了一些,想随便刷刷微博,忽然想起昨天粉丝让她给男娃娃做衣服的提议。
眼下正闲着无聊,华嘉怡便打算试试。
华嘉怡前世主修就是女装,男装较少涉猎,这么多年没碰更是几乎忘了个干净。
在纸上画了几版都不太对劲,华嘉怡上网搜了一圈资料,但是网上的图片终究没有实物来的直观,看了半天只觉得隔靴搔痒。
脑中灵光一闪,华嘉怡跑进了孟萧臣的房间,拉开了他的衣橱。
不同于她那个大到可以放下一张双人床的奢华衣帽间,孟萧臣的衣橱就显得平实许多。
衬衫,西装,休闲服,各个种类的衣服都一丝不苟地按照色系排列,不过这其实也并不太难,毕竟他的衣服一共就那么几个颜色,除了白就是黑,中间夹杂几件灰色或者蓝色。
整个衣橱里甚至看不见任何出挑鲜亮的颜色。
虽然品味是古板了点,但是质感是真的好啊。
孟萧臣的衣服都是savilerow(英国男装高定街)定制的,华嘉怡的手指在一件件西服上划过,柔软绵密的质地,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这么高支的骆马绒,做这么一件衣服,光买布料就要十几万了吧?
华嘉怡暗暗咂舌。
她随手取下了一件,细细观察上面的每一处细节,衣服上隐隐还余留着男人的气息,和他惯常用的木调香水。
华嘉怡忍不住抓起来闻了一下,熟悉的味道像是看不见的细丝,将她的思绪瞬间牵远了。
都这么晚了,他应该到宁市了吧?
华嘉怡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却又很快放了下来。
不过作为一个痴情的妻子,发个短信问候一下出差的丈夫,也是应该的吧?
华嘉怡很快就给自己的行为找了合理的动机。
更何况她的确有一件事,想找他商量一下!
锐祥五厂的廖厂长任职十年,是个老滑头。
见孟萧臣年纪轻轻,外表英俊儒雅,又刚收购锐鑫,对情况不熟悉,以为是个好糊弄的主,起初还试图左言他顾,推诿责任。
却没想到这位新老板敏锐异常,话虽不多却总能抓住问题核心,那双狭长的眼睛,锐利的如同刀子一样,仿佛能看破人心。
廖厂长实在顶不住压力,这才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
遣散费的确已经发放了,但是与工人心中预期差别较大,主要是因为工厂规定,工人一周正常工作40小时,工资也是按照40小时的标准发放的。
但事实上,绝大多数工人一周都工作超过60小时,有些甚至高达80小时,因为加班格外有15倍的加班费,而40小时的基本工资也很难维持家用。
原本工人派代表要求,按照以往的实际月薪支付遣散费,廖厂长自然不答应反骂他们贪得无厌,这些工人被解雇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双方恶语相加大打出手,事情变闹地一发不可收拾。
孟萧臣冷冷看着廖厂长,问,“为什么不早向总部汇报?”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是微微蹙起的长眉,却似蕴藏着怒火,廖厂长被他看得腿都有些软,堆着笑道:“那些人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我本来以为他们就是发几句牢骚,威胁几句,谁想到他们还来真的啊,再说了,孟总您这么忙,原本这点小事我哪敢惊扰您啊……”
“究竟是关系到几百人薪资的事叫小事,还是把人打进医院了叫小事?”
廖厂长支支吾吾,避重就轻地道:“那个保安是新来的,小年轻下手没个分寸,我明天就把他给开除了……”
“不用了,”孟萧臣唇角动了动,竟淡淡笑了:“工作跟谭秘书交接一下,明天之后你就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