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在上,请保佑信女成功捉到乘黄,让我爹爹长命百岁,此事若成,信女愿侍奉上神左右……”
“爹爹长命百岁,可以看女儿披嫁衣、外孙绕膝头、直到女儿青丝变白发……这不好么?”
“那小仙说什么都要亦步亦趋地追随上神!哪怕变成轩辕丘上的一株花草,也要守在上神跟前,日夜接受上神神泽的浇灌。”
不知为何,她曾经发过的誓、许下的诺,都在此刻齐齐翻涌出来,和光猛一激灵清醒了几分,腕口内关一阵烫似一阵,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恍惚中,她脑中疑是出现幻听,“收摄身心!”
半空中令旗若隐若现,阴兵一呼而动,骧云掀雾,翻风转日,大有毁天灭地之势。而此时,炼坑旁,妖道以剑轻亵地拨弄着熊四货跟阿沃,正欲将他们逼下去,千钧一发之际,颜麟书不知从何生出的气力,奋力向前一扑,抱住妖道的双腿,与他双双扎进赤焰中。
“颜麟书!”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雪娘目眦尽裂,一声凄唳悲鸣,天地为之变色。
心法在此一瞬冲破桎梏的和光甚至顾不上再回首看她一眼,祭出本灵,终于成功唤醒了凈世白莲子的倾世之力。雷震杳杳,一条玉龙力挽天河,从空而下。
和顺王双膝一软,招来左右,正欲趁乱逃走,四面山中忽现光摇剑戟,未几遍被旌旗笼罩,山头一面大旗迎着烈烈山风徐徐展开,上面遒劲的“章”字透出铮铮风骨。
“奉天靖难,逆贼何在!”
半山坡上,二人率先纵马而出。
云端的令旗转而挥向和光化身的玉龙。
和光迎头而上,一腔孤勇地撞入煞气攒聚的罡风风眼,所过之处,无不焰灭烟飞。
此时的她还不知晓,焚祭醮坛的火中掺着六丁神火的火种,心无挂碍,亦就无所恐怖,执念强大的人从来都是心无旁骛,眼见火势已蔓延至花柰脚下,和光朝前奋力一扑,覆灭烈焰的同时,将花柰推出了火圈。
一声闷响,和光化回人形,重重跌落在花柰身前不远的地上,乜着她的妆容,缓缓阖上了眼睛。
被玉龙撕碎的阴兵鳞甲山灰一般满天飘落,片晌就将和光覆住,千军万马的阴兵重整旗鼓,蓄势要从她身体上踏过。
“和光!醒来!醒来啊——”枕边人、挚友相继在眼前陨落,雪娘疯了一般,倾註全部神力去冲撞神界,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循环往覆锲而不舍,甚至头破血流亦无所觉。
就在此刻,二十七天钟磬长鸣——又有天神行将归位。
神讯猛一下点醒了雪娘,她终于记起和光留下的锦囊,颤抖着双手刚掏出来,那焚祭活人的炼坑裏突然迸射出一道炫目光带,直冲霄汉,双眸紧闭的颜麟书自坑底沿光升空。
雪娘喜悲交加,大声唤他,“颜麟书!麟书!”
光芒六合中,颜麟书缓缓睁开双目,循声往她这边深深凝视一眼,转身以身为箭,朝阴兵阵中破空而去。
巨大的不安跟悲怆涌上雪娘心头,她当即不再迟疑,剑指夹起锦囊横于天眼前,口中念诀正要引雷,锦囊忽被一股柔和之力抽走,素空中不见人影,却闻人声。
“物归原主,不必召唤。”
言犹在耳,眨眼的功夫,落鸣谷上空便现出一道丰神轩举的身姿——禀火成身的龙气举世无双,来者是谁不言自明。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不真切,雪娘无意识地搓了搓落空的两根手指,脑海中飘过和光临行前留下的那句“召唤神龙”——确是“神龙”不假,还是天地间最无上尊贵的那条。她是没说谎,但也没说实话。
雪娘怔了半晌,早知她的靠山是轩辕那位,何至于替她担惊受怕!想到这茬,雪娘又恨得牙根痒痒,粗鲁地用手背拭了把糊住视线的血,“这小蹄子!”
怀渊隔空将灰败得一塌糊涂的和光托起,单臂揽至身前,方敛眸念诀。
“提挈天地,九气弥罗,斩妖缚邪,度人万千,鬼魅一切,凶秽消散,敕就等众,承天封善……”
浩气清英,磅礴而凛冽,阴煞兵阵瞬间消弭于无形。
裴闵高坐马背之上,目不转睛地仰望着云端的怀渊,不由自主地唤出一声“阿兄”。
他一旁的章幼廷听到,不由诧异,顺着他的视线举头望去,入目却只见山带。
怀渊沈静地凝眸看着裴闵,轻轻颔首。
不小心撞见这一幕的雪娘只觉天眼处一阵烫似一阵,她也拿不准是当瞧不当瞧。
轩辕神主非但没对裴二隐匿行踪,甚至连他的“攀亲”都没拒绝!难道说他那短命的兄长,真生得与上神一般样貌?还是说……
雪娘纷乱的思绪中冷不丁蹦出一句她曾打趣和光的戏言,“那傅长庚的样貌就已极好,其长兄定然更为出挑,不然又岂能入你法眼?”不怪人多想,和光屡屡提及与“裴骘”有旧,再想她每每提及怀渊时的闪烁其词,以及不知不觉中表现出来的熟稔——所以与她有旧的,到底是在此世间昙花一现的裴大公子,还是根本就是上神本尊啊!
雪娘像是勘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机,慢慢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