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扬臂一挥,设下一道结界,将鸟雀悉数挡在殿外,“都是些刚开智的崽子,我也疏于训导,倒让阿秀见笑了。”
只凤皇这一设界,将玄秀的鹤也一并挡在了外面。
玄秀一步三顾地被鸾后拽着往殿裏去,无奈道,“鸾姑姑稍迟片刻,我的小鹤还在外面……”
鸾后闻言回头一瞧,只见那鹤被教养得极有气度,仙姿卓然地在殿外乖巧立着,不骄也不躁,便由衷讚许道,“阿秀养得极好。”
玄秀并不居功,摸摸鼻梁,“是它本身就极好,先前东海大法会的时候遇见凤皇,喝酒时无意中说起来,我没寻得称心的坐骑,不曾想凤皇竟听进了心裏,隔了几日便亲自送了它来,我欢喜了好几日。”说着,有些孩子气地看向凤皇,“它既生于大穆野,干等也是无趣,我想放它去找朋友顽,凤皇可介意?”
凤皇自然不计较这些,只是诧异,“本还想特意为你挑了个聪慧的作伴,千余年来竟还未能修得人形?”
“帝君说,鹤也有鹤的想法。”玄秀转头朝鹤捏了个诀,目送它意态轩昂地飞走。
鸾后忍俊不禁,“被你这样放纵,它的想法大抵就是偷懒。”
二人一路将玄秀引致中庭梧桐树下落座,参天古树正值鼎盛花期,璀错花盏如悬铃坠在云端,香浮十裏。
甫一落座,玄秀便张口问道,“凤皇,鸾姑姑,你们可有听闻,六界近来又生异象?”
凤皇与鸾后相视一眼,眼中俱是惊异,“兹事体大,是东华帝君告知于你的?”
“不,是我偷听来的。”玄秀起身,在庭中徐行,“前几日,我随帝君去那上九重天,偶然听仙童说郁罗箫臺的群峰中藏了一掬灵汤,相传有疗伤化腐续筋接骨百般奇效。想我二哥当年随阿母征战时落了些伤病,我便一直惦记着替他向天君讨个便宜。但蹊跷的是,天君非但没允,眼见整张脸都变了颜色,没说几句,便胡乱寻了个差事将我支了出去。我虽投身帝君座下学艺,但身后仰仗的可是万山之宗昆仑,不看僧面还要看看佛面,六界之中,何事还需瞒我?我心存疑,便略施小计偷听一二,千因万果,皆起于那九头相柳……”
凤皇面色一沈,“那妖孽?!当年它被斩去九头后,血染之地寸草不生,其残躯就连紫薇天火都无法焚毁,只能被封在从极之渊下,冯夷上神不是亲自镇守在那儿?”
“如今不知从哪裏传出它要重生的谣言,妖为兽,降世认主,自有奸同鬼蜮之徒起了收为己用的歹念,从极之渊屡屡被袭,恶灵之气搅浑的水四下延宕。就在冯夷上神寡不敌众的危机关口,不知打哪来了个杀神,也无多言,祭出鸿蒙剑大开大阖地杀了十天十夜,直杀得魑魅魍魉四散奔亡,他自己却也昏了过去。冯夷上神恐其被极寒之气侵透心肺以致走火入魔,便将他送到郁罗箫臺那池灵汤裏泡着。天君原话道,待他闻讯赶去,瞧着那一身血窟窿鬓发全白的杀神本尊时,险些神魂飞散,他都不知该如何给金母元君交待。”
玄秀一番回忆,听得凤皇放在膝头的手团了松,松了团,神色覆杂地盯着盏口腾腾的热气,恍惚了好一阵才喃喃,“给金母元君交待……能会是谁?”
三人陷入深思,玄秀捏了捏拳,“总之,我怀疑阿母此番大张旗鼓召唤诸神,定然是跟从极之渊那一战有某种关联,究竟是要集结神力震慑邪魅,还是干脆就是设局瓮中捉鳖,也只有去了才知。”
凤皇点头,“金母元君为这天下付出之多,万钧不及其一,就算这些年她避世昆仑,也断不会容自己有昏聩颟顸之时,她有她的筹谋,我等配合便是。”
玄秀接道,“眼下这十方燕安,是我阿姐牺牲元灵换来的,距今不过才数万年,蝇营狗茍便又按捺不住贪念……”
“魑魅魍魉,又有何惧?元君有召,战便是。”话音未落,一只火凤赫然在他背后隐现,一声唳啸击穿长空,振翅生焰,赤地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