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早春方至,寒意不减。
昨夜下过一场雨,及至晨间仍未停歇,天色晦暗得紧,一片雾蒙蒙的,看不清端倪。夏念芝斜倚在门边,怔怔地抬头看檐下雨落成珠。
自被冉成渊所救后,夏念芝就昏昏沉沉地被侯府的侍卫们塞进了马车,行了七八日才回到了冉成渊的封地,随州。
一路上,冉成渊只为求速,车马行得甚是颠簸,夏念芝被喂了散神丸后,丹田空空,再无法运行灵力,身子很是孱弱,吐得那是个昏天黑地。可冉成渊自始至终,并未露脸瞧过他一次。
回了冉府之后,夏念芝就被送进西苑的一间小厢房安置下来了。
冉成渊的府邸极大,概分为东西二苑。
东苑是主子住的地方,而西苑则是侍卫奴才们的栖身之处。
夏念芝没去过东苑,只刚入府匆匆行过时瞟了一眼,确是豪华,屋宅子上都饰着琉璃瓦,镶金柱,极尽奢贵,都快赶上天宫盛景了。
夏念芝闷头想了想,不对,真比起来,那还是天上要更华丽。
他成仙已久,概有数千年了,因着脑子混沌,夏念芝连自己为何会飞升都不大记得起来了。
不过,夏念芝依稀记得自己还是小仙草时,很喜欢天上的日子。
他很安分守己的,每天都安静地待在园子里享受日光仙露,只某一日他好像为了什么事下凡了,再然后又得罪了上神,陷入无尽的重生轮回之苦。除非能得到有缘人的一滴眼泪,否则就再也不能重回天界。
他不记得了。但是那些上神真的是好没有道理,好欺负人的。
夏念芝想到有缘人冉成渊,不由抿了抿唇,来侯府已三日有余了,他却仍没见到冉成渊。
有些急。
就在这时,苑中传来了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夏念芝垂手攥紧了衣摆。
来人是段淩。
他收了伞,走到屋檐下,见夏念芝的身上,发上都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轻叹一声,无奈地问道,“又跑出去淋雨了?”
“嗯。”夏念芝点点头。
草木喜水,可夏念芝忘记了自己已经失了灵力,被雨水这么一浇,便染了风寒,身体都有些发热。
段淩看了他一会儿,眉间似有不忍,但还是从身后取出了一把匕首和一个小瓷碗,“该取血了。”
夏念芝的脸一瞬间有些煞白,但还是乖乖挽起袖口,露出了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臂。
只是……那臂上腕上却层层叠叠的蜿蜒爬了好几道疤痕,有些可怕。
这都是前几日放血留下的。
段淩没有犹豫,将刀口对准夏念芝的手腕,用力划了下去。
尖刃刺破皮肉,细弱的手腕被生生割开,鲜血沿着刀锋一滴一滴砸到了碗中,再缓缓晕开。
夏念芝神色茫然呆滞,看不出情绪。
段淩见碗中的血差不多够了,就赶紧从腰间取下一截软布,替夏念芝包扎起来,他动作柔缓,轻声问道,“疼吗?”
夏念芝眨眨眼,飞快地摇摇头。
其实……有点疼。
因为他没有灵力了。
但他不敢叫疼,怕惹得人烦会被撵出去。
段淩又叹了一声,替夏念芝包扎好后,从袖口取出一个幽绿的小药瓶,倒出一粒猩红的药丸,塞到夏念芝手中,“吞下吧。”
夏念芝接过药丸,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望向段淩,“可……可不可以不吃……”
“不可以。这是侯爷吩咐的。”
冉成渊为防止夏念芝会用灵力逃走,便每日迫他服用散神丸。
因此,失了灵力的夏念芝,身上的伤,就总也好不了。
夏念芝不想服药倒不是怕痛,他怕的是,失去灵力后他的血也会同样丧失功效。
若是连唯一的用处都没了,他肯定会被赶出侯府,就和前几世一样,就没机会再接近冉成渊了。
但同样,他更不敢违抗冉成渊的命令。
夏念芝思及此,便还是顺从地服下了那药丸。
段淩又陪他待了一会儿,其间,约摸是过了午时,侯府的小仆来给夏念芝送饭了。
他住的这间厢房同其他的仆役杂屋隔得很远,除了段淩和送饭的奴才,平日里鲜有人至。
屋外一方不大的院落,种了几竿修竹,松绿松绿的,夏念芝很喜欢,经常一望就是大半日。
段淩替夏念芝摆好碗筷,又亲眼看着他将饭吃完,才欲离开。
“段大哥。”
夏念芝叫住了他,“我的血是给祈笙用的吗?”
夏念芝被冉成渊带回侯府,是为了做药引子。
用他的血给冉成渊心尖尖上的病美人儿制药。
夏念芝不懂得冉成渊是从何得知自己是株仙草,血可治百病的。
夏念芝更不懂得冉成渊一个凡人又怎会有散神丸这样的灵药。
只不过,夏念芝在回侯府的马车上,听得那些赶车的侍卫们提及最多的一个名字,叫做祈笙,于是夏念芝便对这个总喝他血的人生了好奇心。
“嗯。”
“祈笙和冉成渊是什么关系?”夏念芝又问。
段淩顿了顿,“是……是爱人。”
爱?
夏念芝愕然。
他目送着段淩离开的背影,还在思索这个词。
草木无心。
夏念芝却听过这个字。
他身为一株仙草,在天界经常听得那些个仙子们津津乐道人世间的情.爱之事。
更听闻有仙子为了与真爱长相厮守甘愿放弃仙籍,被贬作凡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