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宫涟涟雷厉风行地动作让秦子渊生疑。
钧佑殿侧的书房中，秦子渊对此久久不能释怀。
他一向是个多疑的人，不过自古帝王又有哪个不多疑。
秦子渊扶额拄在书案上，只觉着头脑一阵阵发重。
这是老毛病了，尤其是这几日他政事繁重，一连熬了几天的夜，头疼是愈发严重了。
他着实缺觉，就这么拄着拄着秦子渊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大冬天里天色黑得早，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儿，屋外已经一片漆黑了。钧佑殿书房里之点了盏昏暗的灯。
宫涟涟拎着个精巧的糕点盒子，驻足迟疑在殿外。
她想前去劝说王爷多休息休息，可王爷哪里是她能左右的。
前几日，书房里的幕僚门客一波一波地换，流水般出入王爷的书房。
王爷更是常常一整天都闷在书房里。哪怕到了晚上书房的灯也是成宿的点着。
在门外踌躇许久，宫涟涟还是进了屋。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争宠了？
那她还犹豫作甚，捏着那清高姿态吊着王爷？
宫涟涟知道王爷是最不吃这一套的，他直来直去惯了，向来不肯在女子身上花费一丝心思。
她捋了捋身上的衣衫。身上这件衣服连同她戴的一整套首饰都是王爷那日赏赐的。
宫涟涟过了喜欢艳丽颜色的年岁，她心里就是个老太太，习惯了衣饰素雅。偏偏秦子渊赏赐她的那些料子都是张扬华贵的，连首饰也是怎么奢华怎么繁复怎么来。
她下了好一番心里准备，才穿戴完毕。然而，抬头照镜子一看。那镜中女子美得过了分，本就属绝色的明艳五官再配上这些绫罗绸缎金银玉饰，登时像变了一个人，倒是显得妖治祸水了，又带着十足的逼人气势。
宫涟涟扶了扶云鬓上的发簪，轻声推门进了屋子。
屋内烛火已经有些昏黄，王爷手臂伏在书案上，正在侧脸小憩。
橙黄色的光映着他的脸柔和起来，只是眼下郁积着多日未眠的青紫。
王爷的眼圈似乎更深了。
宫涟涟凑近想要给王爷披上衣服，她并非故意而为，只是心中没缘由的就像这么做，想来是因为上辈子习惯了照料这个男人罢。
她这一动，却惊醒了小憩的楚淮王。
秦子渊眼皮猛地一张，映出的眼帘就是宫涟涟风光霁月样的脸蛋。
他正心心念着她，没想到她人就飞到这儿来了。
王爷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让宫涟涟忘了自己动作。她拿着薄毯的手僵在当场。
“研墨。”
王爷抻了个懒腰，冷声吩咐道。
王爷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带有一丝感情。
凌冽的，带着岁寒冷气，就像王爷身上的雪松味。
宫涟涟鼻尖始终萦绕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这味道太过熟悉，让她抬头直视秦子渊的眼都变得格外困难。
一时间宫涟涟恍如回到了上辈子的时候，她当时也是夜夜陪着秦子渊替他研墨的。
宫涟涟思路被这的命令一搅和，顿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她上前乖巧的研磨起来。
“你伺候的到是妥帖。”
一片静谧中，王爷率先打破了沉默。
宫涟涟只是应声。
前世她伺候他大半辈子，最后在他临死时，他似乎对她说的也是这一句
——“你伺候的妥帖。”
宫涟涟有幸见到了秦子渊最后一眼。
她也是唯一见到秦子渊最后一面的人。
秦子渊死在了他四十二岁那年，在她怀里。当时宫涟涟心里也有或多或少的悲伤，怎么说秦子渊也是她侍奉了数年的人。
她本就不该奢望帝王心的，因此，尽管那时听到这句话后，她心中有失落，却也只存留了片刻。
昏黄的黄线下，宫涟涟捻着墨块在一淌漆黑的墨汁里打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