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间是鬼魅开始活动的时候。
京城中有各种各样的鬼影,这些魑魅魍魉属于各种各样的势力派别。
吴侬语是其中之一。
她不着寸缕的仰躺在热水中，热水将她浑身如雪的肌肤烫得绯红。蒸腾的水汽中，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煮熟了。
与书房里进展飞快的两个人不同，吴侬语今日过得不如意。她在尚茗楼做了整整进一个时辰，却没等来她要见的人。纵然对方身份是天下唯二的尊贵，可吴侬语还是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
那位眼看着就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本来她是准备让她爹吴良新引荐一下她的，谁知那久居东宫的太子殿下竟然中途见了眼宫涟涟,就因此把她晾在尚茗楼一大下午，吴侬语红扑扑的脸颊此时多了抹冻人的冷笑。
太子还以为吴家是效命于他的呢！
孰不知，向吴家抛出橄榄枝的可不止太子一家。
前几日的那个清晨，秦子渊和吴侬语在荟云殿偏殿等了迟来的虞笒儿近一个时辰。那时,他们能聊些什么呢？他们有什么可聊的？
一个时辰总结起来也就一句：
秦子渊要吴家。
他开出的条件也是相当的丰厚。丰厚到吴侬语不忍拒绝,那条件不是给吴家家主的,而是开给吴侬语她的。
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吴侬语耳边都会回响起秦子渊开出的条件,那声音就像是惑人的鬼魅在她耳边低语。
可吴侬语到底还是吴家人,她自小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货比三家,待价而沽。她要看看既然秦子渊给出了低价，那秦子瑜又能给她多少。
所以在宫涟涟与秦子瑜相见的那日,其实她早就与秦子瑜约好在尚茗楼一聚。秦子瑜那天能来坊市也正是为了见她。
不巧的是宫涟涟也在。
谁又能想到秦子瑜见了宫涟涟就不肯走了。吴侬语唇角的冷笑褪去。难道秦子瑜不知道宫涟涟的身份？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只是宫涟涟还有她吴侬语，两个人都是秦子瑜安插在楚淮王府的细作，是他的暗棋。
热水中吴侬语审视着指尖丹蔻，已经有些褪色了,她想。
也该换个新的颜色了。
盛着热水的大丫鬟见小姐看着指甲，便出言提醒。
“小姐，什么时候奴婢给您染个新的，荟云殿有一批花要开了，正好年节前能用上。”
“那自是再好不过了。”泡在热水中的吴侬语懒懒出声。
她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算计别人的，可是她庶女的身份、侧妃的身份，让她这辈子都躲不过勾心斗角。
“小姐……”吴侬语唯一信赖的大丫鬟看着她，欲语还休。
“尽管只说好了，你跟我都快十年了。咱们主仆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是。奴婢晓得这个道理。奴婢是想劝谏小姐，是时候越过家主了。”
“越过爹爹？”
吴侬语听着自己心腹的话，良久，她才吐出一个字。
“好。”
“小姐这是当局者迷，且听奴婢一言。您在这王府待的也有几年了，小姐就始终都未发现过什么异常嘛？”
“异常？”
“正是。”
由心腹的提醒，吴侬语不免细细思虑起来。她这个心腹丫鬟伴了她近十年，两人早已是主仆同心。
这王府的异常……
吴侬语凤目圆睁，她定定看着丫鬟。的确，秦子渊表现得实在怪异。一介没有实权的王爷，既不贪图钱权，又不耽溺美色。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秦子渊想要什么，她可以暂且先不考虑。但书房那屋可是彻夜都亮着灯的，这点，对于楚淮王府的侧妃来讲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再加上王爷身边儿廖祈。
廖祈那是什么人，是锦衣卫统领，是老皇帝的心腹，更是老皇帝留给太子秦子瑜的辅政大臣的班底之一。
他怎么就跟了秦子渊，为秦子渊卖命了？
吴侬语阖上双目，她只觉得算计得疲倦。
她猜不出秦子渊图吴家什么？钱财吗？那帮权贵眼中最看不上眼的，就是钱财了。就拿先前来说，她爹爹吴良新虽然投在太子门下，可他出钱出力砸了大笔的银子下去，在太子秦子渊的眼中依旧算个小兵小卒，连个一般谋士都算不上。
吴家就算压在了太子身上，只要太子不重视吴家，哪怕秦子瑜登基了，这也是个死局。更别提太子党派中还有三大世家之一的李家。
如今的李家正是如日中天，已经远远不是日渐趋于没落的文家吴家，可以抵挡得了的了。
吴家的出路在哪里呢……
吴侬语按了按太阳穴，这热水泡得她心热。
宫涟涟！
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她可以用宫涟涟与秦子渊谈判，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要尽可能地让吴家的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