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宫涟涟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前世能活到最后靠得是她自己恬淡安稳的性子。实则不然，皇宫里皇帝身边儿的老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皇帝到底有多看中这个涟贵人。
上辈子，皇帝临死都在为涟老太妃铺路。
世人只是唾骂秦子渊暴戾嗜血，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连驾崩都要拉着一群后宫的嫔妃殉葬。
他们只看见秦子渊杀了多少人，却忘了秦子渊杀了更多的外敌，收复了多少失地。更是忘了秦子渊虽无后，却把皇位禅让给了真正贤能之士，让大元朝的繁荣辉煌得以延续，让无数百姓吃饱穿暖，让贫寒子弟有书可读。
在皇宫活了半辈子的秦子渊怎么会不知道，留着这些外戚家族强大于他而言倒还好，毕竟他手段狠辣，可以轻易控制住这些有着狼子野心的妃嫔外戚。
而对于即将上位的新帝而言，过于强大的外戚势力，就够让他手忙脚乱一段时间了。
临死之际，秦子渊不能将隐患留给下一任大元的帝王。
同时在他心里，他也更为担忧没了他护着的宫涟涟。
他不敢想宫涟涟会被那些狼虎般的女人撕咬成什么样子，单靠一个惠雯皇后文斓曦，定然是镇不住那么多女人的。
那道震惊阖宫上下的“清君侧”圣旨就是因此颁下的。
“清除皇帝身边的佞臣、宦官、宫妃为国祸者。”
一道圣旨颁下，后宫万千朱颜蛇蝎葬于黄土，化为皇陵中的红粉骷髅。
也换来了宫涟涟后半生的安稳顺遂。
秦子渊自认他是个极为自私自利的人，历代帝王又有哪个不是这样，可他偏偏舍不得宫涟涟一起同他死去。
他当然想与宫涟涟在死后同穴而眠，但他更舍不得宫涟涟死去。
临死前期，秦子渊身体已经孱弱不堪了。
他年轻时那么健壮的一个人，能带兵打仗御马千里，然而为了大元的江山他却硬生生给自己熬垮了，只活到了四十余岁。
他没有辜负他亲手夺下的江山，却辜负自己一腔缱绻情思，辜负了宫涟涟。
华发已褪的秦子渊躺在宫涟涟怀中，千言万语翻涌在他心中，然而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
“你照顾的甚是妥帖。”
他再也没有力气同他的涟涟，倾诉他对她的缱绻爱意了。
他只说完那一句就死了。
自此，偌大的皇宫只剩下“女相”惠雯皇太后和涟太妃二人。
崇武17年——秦子渊驾崩，禅让于贤臣赫连铎。
次年，赫连铎即位，改国号——盛泰。
盛泰29年，惠雯皇太后文斓曦，崩。
盛泰30年，涟太妃宫涟涟，薨。
正午，楚淮王府澜云殿。
艳阳落在地上小姑娘头顶，宫涟涟柔软纤细的发丝被一根根染成金色。
无端地，文斓曦想到文家祠堂挂着的女子画像。
文家的女儿向来是皇后命。
文斓曦见小姑娘依旧转不过弯儿来，轻声一笑。
“你真当我会这么轻易答应你？”
文斓曦意识到如果没有个合理的解释，宫涟涟显然会继续深想下去。
“这样，我答应你做你妹妹的女先生，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王妃若是有事需要用得上小女的请尽管直言。”
“我要你作为我的人……”
宫涟涟看着轻飘飘吐出这话的文斓曦，她眼中开始沁出一丝水光。
她一直都是惠雯皇后文斓曦的人。
文斓曦话未说完就见宫涟涟俯身施礼道：
“奴婢愿服侍王妃左右。”
这下轮到文斓曦震惊了，她本以为宫涟涟至少会深思熟虑后才给她答复的。
文斓曦早就提前摸准了宫涟涟性子，听说她是个稳重的。
怎么跟她打探到的消息不一样？
难道是她安插在王府眼线不好使了，还是秦子渊手下的暗网不灵通了？
抑或是这个看着单纯小姑娘，其实没那么简单？不过也是，文斓曦怎么会让宫涟涟真的侍奉自己呢。
这事要是被秦子渊那活阎王知道了，莫不是要扒下她两层皮不可。
“且慢，姐姐我还没说完。”
文斓曦话锋一转，这才继续道：
“我要你作为我的人，密切侍奉在王爷左右。我要知道王爷的一举一动，你明白了吗？”
“明白！”
“珑儿快来给先生行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