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渊问的是去首都的路线。
不是撤离的路线。
是去首都的路线。
“机场往东南,经过旧工业区边缘,有一条废弃的省道可以绕过军阀的检查站进入首都北郊。
但目前旧工业区正在交火,路线上不安全。”阿卜杜勒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虚线。
“首都北郊有什么。”
阿卜杜勒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首都北郊区域点了一下,然后放大。
首都北郊是一个叫萨迪克区的老城区,苏联时期是工业区配套的工人住宅区,现在住的大多是低收入家庭、流离失所的内战难民,以及——阿卜杜勒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小圈——这里。
萨迪克区最东边三条街,标注着四个很小的中文字,在全是阿拉伯字母和西里尔字母的地图上看起来像是一小片被遗漏的孤岛。
“这里有华人的店铺和住宅。
不多,大概几十户,大多是做小生意的——开餐馆的、开小超市的、做建材贸易的。
内战打了这么多年,大部分人已经撤走了,但还有一些人留下来了。
军阀打首都的时候不会管你是不是外国人。
炮弹更不会。”
秦渊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中文的小圈,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把那张画着烤架示意图的纸掏出来,翻到背面。
纸的背面是空白的。
他用阿卜杜勒递过来的铅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字迹和烤架示意图上的一样——简洁、有力、每一笔都收得很干脆。
三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杜瓦尔手里。
“法国队、德国队、意大利队、西班牙队——你们按联指命令登机撤出。
这是正确的决定,没有人会对此有任何异议。”秦渊说。
杜瓦尔没有看纸上的字。
他先看的是秦渊的眼睛。
“你说‘你们’。
那你呢。”
“华国队留下来。”秦渊说,“我们在萨迪克区有侨民。
不管命令是什么,我们不可能把几十个同胞留在战区自己坐飞机走。
这不是军事决定。”
杜瓦尔把纸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秦渊对后续任务的简要规划——进入萨迪克区,找到华人聚居的三条街,协助当地侨民撤到政府军控制的安全地带,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规划写得很简单,因为情况太复杂,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杜瓦尔看完,把纸递给施泰纳。
施泰纳看了一眼,递给加西亚。
加西亚看了一眼,递给罗西。
罗西看了一眼,抬起头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然后他对着秦渊用英语说了三个字——我也留。
杜瓦尔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活动了一下十根手指的关节,发出一串细小的咔咔声。
他看了一眼跑道尽头空荡荡的天空——那架A400M现在正在中东某地的跑道上滑行,四个小时后就会降落在这个机场。
然后他看着秦渊,用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我在吉布提的锚链上滑下来的时候,我的士官长跟我说,你他妈疯了才会从驱逐舰上爬锚链下海。
我说你不是也爬了吗。
他说对,所以我们俩都他妈疯了。
然后我们一起爬下去了。”
施泰纳已经转过身用德语对施密特说了几句什么。
施密特听完,点了一下头,蹲下来开始重新检查探地雷达的电池。
施泰纳用英语说了一句更短的,短到只有四个单词。
每个单词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一口气吐出来的——“我们也留。”
加西亚用西班牙语跟自己的队员喊了一句什么,然后转头对秦渊耸了耸肩。
这个耸肩的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伊比利亚半岛特有的那种把严重的事情说得好像只是晚了几分钟吃午饭的语气。
“西班牙队带了反装甲火箭筒,你们见过的那两发。
如果军阀有装甲车,我们可以处理。
但打完这两发就没了——所以你们得确保我们打的是值得的目标。”
意大利教官罗西已经从候机厅里拎出了他的医疗背包,正在往里面塞从红十字会志愿者那里要来的额外止血带和止痛药。
他塞完之后拉上拉链,抬头对秦渊说了一句话,语速不快,每一个英语单词都发得不太标准但意思很清晰:“我们意大利在索马里、在巴尔干都撤过侨。
我们有经验。
经验是——不能等。”
跑道上的风又刮起来了。
沙尘暴虽然停了,但阿克兰的风从来不真正停下来,只是换一种方式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