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干扰的问题——瓦西里的干扰站覆盖的频率主要是常规的卫星通信波段和商用无人机频段。
我的矿用穿透设备用的是极低频脉冲,穿透岩层的原理和穿透电子干扰的原理是一样的。
在干扰范围内应该能保持基本的文字通信,但带宽会很低——传不了视频,只能传文字和简单的标图。
而且刚才说了,渗透组如果走到超过两公里的位置,信号会开始衰减。
所以中继节点必须放在两公里以内。”
“中继节点布置的位置?”杜瓦尔问。
“第一个放在通风井入口。
第二个放在距离选矿厂主楼两公里内的位置上——最理想的位置是矿区的旧变电站废墟,那里有一排倒塌的水泥墙,可以提供掩体。”克劳福德说着在卫星图上圈出了旧变电站的位置。
意大利教官罗西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是意大利阿尔卑斯山地部队的老兵,脸上的皮肤被山风和日晒打磨得像是旧皮革,嘴唇上方留着一道修剪得很整齐的灰色胡子。
他从桌上拿起施泰纳标注的地下巷道图,用食指沿着一条标注为黄色——部分坍塌——的支线巷道画了一下。
“这条支线通往哪里?”他问施泰纳。
“选矿厂东侧的旧维修车间。
在矿区废弃之前,这条支线是维修工人从地面下到选矿厂用的捷径。”施泰纳回答。
“维修车间的地面出口离选矿厂主楼有多远?”
克劳福德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测量了一下。
“直线距离大概六十米。
中间隔着一片堆满了废钢材的空地。”
罗西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放在桌沿上。
“如果这条支线能走通,我们可以分两路从地下上去。
一路走电梯井进主楼,一路走维修车间包抄东侧。
瓦西里的人就算发现了其中一个方向,也会被另一路打乱阵脚。”
“但这条支线标注的是黄色——部分坍塌。
可能走得通,也可能走到一半被塌方堵死。”施泰纳提醒。
“所以需要多派人手探查。”罗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雪这种程度的确定性,“探查的人不止探主巷道,也探支线。
天亮前两条路线都确认好。
哪条能走通就走哪条。”
秦渊看着罗西,点了下头。
他转向西班牙教官加西亚:“外围佯攻组的方案?”
加西亚把一张他自己手绘的矿区外围地形图摊在桌上。
西班牙人画图的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的线条比岳鸣的更粗犷,但每一条线旁边都标注了具体的距离和角度,甚至在最下方画了一个简略的风向图。
他在国内是城市反恐部队出身,但后来在西班牙北部的山区训练了三年山地作战,对地形利用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矿区南面是正门,正面佯攻在这里打。
政府军可以配合——阿卜杜勒的武装皮卡和重机枪在这个位置制造车辆机动和枪声,制造正面突入的假象。
正面佯攻不需要持续交火,只需要每隔一段时间爆发一次足够响的动静,让瓦西里的人以为主攻方向在南侧。”加西亚的手指从南面往西侧移,“真正的牵制火力在西侧运输通道。
西侧通道是选矿厂侧门的位置,法国队和西班牙队的联合小组在这里推进,推得不用太快——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进去,是让西侧的守军产生危机感,不断呼叫增援。
西侧一喊增援,瓦西里就不得不从主楼里面往外调人。”
“调人越多,楼里越空。”杜瓦尔加了一句,语气像是在棋盘上看出了三步之后的杀招。
“对。”加西亚继续往下说,“正面佯攻和西侧牵制同时进行。
等楼里的守军被调动起来、注意力全在地面的时候——渗透组从地下上去。
电梯井和维修车间同时出击,从内部打开正门或者侧门。
门一开,外围所有力量全速压上,完成合围。”
“时间窗口?”秦渊问。
加西亚和施泰纳同时开口,然后施泰纳做了一个“你先说”的手势。
“佯攻组和牵制组从打响到渗透组进入主楼,我的估算是最短需要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里,正面和西侧的动静要足够大,大到瓦西里不会注意到地下有任何异常。”加西亚说。
“地下渗透组从通风井入口到选矿厂主楼下方,最快行军速度需要多少时间?”秦渊转向施泰纳。
“主巷道四公里。
加上在地下竖井攀爬缆绳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四十分钟。
如果遇到轻微坍塌需要绕行或者清理,时间翻倍。”施泰纳说。
“加上罗西提到的支线探查时间。”秦渊的手指在矿区地图上从通风井入口出发,沿着主巷道一直划到选矿厂下方,然后在维修车间的位置停了一下,“渗透组出发时间必须比佯攻组早。
佯攻打响之前,渗透组应该已经进入地下。
佯攻打响时,渗透组应该已经到达主楼下方,进入最后的攀爬等待阶段。”
“这意味着渗透组必须在凌晨出发。
天亮前进入地下巷道。
天亮后佯攻组开始行动。”克劳福德把他的计算写在了平板电脑的空白处,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个时间表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也就是明天。”
铁桌周围安静了一瞬。
不是犹豫,是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把自己的时钟调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铁桌上方的应急照明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和远处矿区传来的隐约爆炸声混在一起——那可能是瓦西里的武装正在搞什么训练,也可能只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塌方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