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看著层层纱布,伸手揭开病人身上的被单。病人的身体并没有像头部那样重伤,保持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健康体格,但是一副沈重的镣铐套在他的手脚上,令他丧失自由,被禁锢在病床上。
这是一个犯案累累的罪犯,尽管此时他已经像一只被砍去利爪拔掉尖牙的困兽,但过去猛兽的影子仍然没有被砂纸一样粗砺的时间磨灭。病人躺在床上,一只眼睛盯著艾伦,目光在说话,他不怕死,因此更不怕杀手。
艾伦想就这样杀了他,这个让他们用尽心思,耗费大量时间寻找的委托目标近在眼前,可不知为什麽,艾伦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事情的发展不应该这样,可是错在哪里呢。病人凝视著他,损坏的灰白色眼珠仿佛能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然後病人无声地笑了,他的嘴像一个黑洞,吸收一切声音,使得病房里安静至极。紧接著,他们听到一阵惊心动魄的鸣警,响彻在整个监狱上空。该发生的毕竟还是发生了,那是费什曼监狱的全区警报,一旦警报响起所有狱警都会出动搜寻逃犯。艾伦再度看了病人一眼,而病人一直那样看著他,殷切地等待死亡。
艾伦往後退了一步,没有实行他的杀人计划,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出门原路返回。时间紧迫,他脱掉医生制服穿过草坪,跳上连接著维修通道的通风口。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因为很容易分辨走过一次的路。艾伦相信自己可以在狱警们分散到各处之前回到餐厅,但要骗过警卫长就不太容易了。他很快返回通道尽头,餐厅附近聚集了不少警卫。艾伦穿上留在通风口上方的囚服,落下地面在走廊的角落中等待机会。这时麦克从他身後出现,看样子一定已经四处找了他很久。
“诺兰说这个监狱有一年多没响过警报,上一次响还是金.莫林在监狱里大开杀戒。”
“这才是我们的风格,不管到哪都能惊天动地。”
“跟我来。”
艾伦跟著他往走廊另一头走,速度很快,他们都知道怎麽避开监视器。
麦克把他带到洗衣房附近的杂物间,这里不是禁地,囚犯们工作时也能够自由出入。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发现了什麽?”
艾伦说:“我见到了马卡斯。”
“然後呢,你杀了他?”
“我没有。实际上我一只手就可以要他的命,但是真奇怪。他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什麽样?”麦克对他的形容有些好奇,艾伦很少这样犹豫不决。
“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他的脸全毁了,你可以说他是任何人,也可以把任何人当作他。第一眼看见他时我很怀疑,觉得那未必是马卡斯本人,但後来他开始说话,用那张毁坏的脸对我大笑。我可以感觉到他仍然杀气腾腾。”
麦克非常仔细地听他叙述经过,然後问:“你还要继续在这待下去,扮演维克.弗吉尔吗?”
“当然,今天去病区牢房时,我认为事件就此结束,但现在有必要再多待几天。”“他有没有看到你的脸。”
“没有,我怎麽会这麽不小心。”
“你不在时我去了枪械库,我准备好你需要的任何东西。如果你还不准备丢去伪装,那就只好让他们认为你是受害者。”麦克吻了他一下,捡起地上的绳子说,“坐下吧,他们就快来了。”
艾伦还在回味亲吻,麦克已经开始捆绑的工作,把他双手抬起吊挂在一个生锈的置物架上。
“先休息一会儿。”麦克轻声说,“我会让警卫尽快找到你。”
“你绑得不够紧。”
麦克收紧了一次绳子:“这样呢?”
“也许可以骗过警卫。”艾伦看著他,“我有一位老师,以前我只认为她是很多教导我技能的人之一,但现在我想说她是我的老师。她告诉我演戏要忘我,所以你也要忘了我是谁,我是维克.弗吉尔,你是迈尔斯.菲利克斯警卫。”
麦克也看著他,委托任务进行至今,终於看到艾伦认真的模样。他们相互信任并肩作战了很久,但这种感觉仍然像第一次在那个令人绝望的小屋密室策划逃跑计划,像枪林弹雨中和暴君的周旋对抗,像每一次任务千钧一发之际的沈著冷静和小心应对。麦克知道不管陷於怎样危险的境地也终会有惊无险,因为他的搭档机智、勇敢、认真、可靠。
“露比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总是喜欢看我受罪嘛。”
“不,我是说他会很高兴你终於认真起来。”
“他只是喜欢别人对他卑躬屈膝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