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做的前期侦查？该死的，连火车在艾恩顿停不停车都不知道吗！”达奇的美梦瞬间成为泡影，这让他异常愤怒。
众人面面相觑，把目光指向了达奇，这个“计划”完全出自达奇的手，在三天前，他们甚至连细节都不曾知道。
“哼！都愣着干嘛？去他妈的想办法爬到火车上去啊！难不成你们看着我就能让火车停下来吗？”达奇蛮横地拿出了自己的领袖架势。
“骑马硬追吧，伙计们，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亚瑟看着越来越远的火车，无奈地说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用马匹的脚程硬追，好在货运机车速度略慢，靠着帮派手里的好马，也能跟得上火车的速度。
几个人翻身上马，在艾恩顿市民好奇的眼神当中当街纵马，沿着铁路往前狂奔起来。
马蹄踢踏作响，蹦飞枕木边的碎石，风簌簌刮在脸上，让亚瑟连呼吸都做不到，他的靴子不停地在布埃尔的腹部又磕又擦，尖锐的马刺让布埃尔不断加速，它唏律律叫着，略微痛苦地摇着脑袋，马匹脖颈暴起的青筋几乎要冲破油亮的皮毛。
“呜！”蒸汽机车发出一阵响亮的汽笛长鸣，似乎是某种警告。亚瑟在风里听到一阵略带惊慌的呼喊，火车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一路尾随他们的劫匪。一前一后两个车厢里就跑出来几名守卫，他们倚靠着车厢厚实的木板和平车上广阔的视野朝范德林德帮开枪示警，见对方没有反应依旧紧紧跟随，便放开了胆子继续攻击，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劈啪作响，子弹发出嗖嗖的尖锐啸叫在众人脑袋上飞。亚瑟缩了缩脖子，只能催着布埃尔更快一些。
“快一点，再快一点，布埃尔，我知道你能行的！”亚瑟的手被缰绳勒出一道道白印，他的声音被狂风撕个粉碎。
“轰隆隆！”一阵闷响从前面传来，铁轨前方的弯道不得已让火车减速下来，钢轮与铁轨摩擦迸溅出一片火星，十几节车厢在转弯时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待转弯过去又是一个长长的斜坡，火车刚刚在转弯时略点了点刹车，再加上车皮上沉重的货物，在下坡时便难免影响，火车左右晃着，像一条扭曲的蛇。
“好机会！”亚瑟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一丝可能性。他猛扯缰绳，布埃尔前蹄腾空，后腿发狂般蹬踏，整个身子像是飞起来似的向前窜出三米多远，亚瑟俯身几乎贴在马上，马和骑手几乎融为一体，当马蹄再次触地时，黝黑的货运平板车厢近在咫尺。
亚瑟的脚在布埃尔落地的瞬间就从马蹬当中退了出来，他松开缰绳，双手紧紧抓住马鞍的柱头，趁着马匹前冲的惯性双手用力一推鞍座，整个人像是只牛蛙一般弹射到火车上面。
他的手指碰触到冰冷的金属，靴子在光滑的铁皮车厢上打滑，整个人在车厢上翻了两圈撞在堆积的板材上，疼得他背都弓了起来。
但现在可不是喊疼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守卫惊恐的喊声，他抹了把灼痛的嘴角，漆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在平板车厢另一侧对射的守卫。
“你们没有胜算的，伙计。”亚瑟嘴里喃喃自语，但手里的枪一刻不停。两发弹丸精准地命中守卫的胸口和脑袋，那人不敢置信地翻落下了火车，已经完全死去。
亚瑟直起身子扶了扶腰，便又往后面的车厢跑去，那个车厢里还有一些守卫，亚瑟需要将他们的威胁解除才能让其他苦苦追火车的帮派成员们上来。
这点对于亚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尽管守卫借着车厢衔接处的铁板作为掩护，三支杠杆步枪交替射击，但当亚瑟的眼睛里亮起血红色的氤氲，那些守卫动作慢得像是在照相馆里摆弄姿势的傻瓜。亚瑟甚至不需要如何瞄准，仅凭着尚存的枪感就能牢牢锁定这些人的额头和心脏。
亚瑟毫不费力地将这三个守卫干掉，还顺便给后面试图偷袭他的人喂了一颗子弹，消灭了四个守卫让后面跟着的范德林德帮众人压力大减，他们拼命催动马匹，有样学样，身体灵活的已经跳到了车厢上面往前推进，身宽体胖的，比如比尔之流就继续骑马跟在火车后面接应。
“很好，亚瑟，我就知道你能行的。如果不是你，谁也不知道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达奇在车厢上面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当然也不忘继续鞭策，“让我们继续向前，争取把整列火车都抢下来！”
他掀起一块蒙皮，看了看下面的木板和钢材，又嫌弃地盖上帆布：“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货色，所以守卫也少，好货都在前面。军火，军饷，成箱成箱的美钞！”达奇挥舞着胳膊，想象着自己在美钞的海洋里游泳的场面，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亚瑟耸了耸肩膀，提醒着伙计们注意安全，也一路向前面杀去。
这一路果然如达奇所说，越往前走，就越能看到好东西，先是不值钱的沙子，原木，之后便是成捆的钢材，再之后是军方的物资，绿色箱子上打着联邦军队的戳儿，里面装的是大桶的牛肉罐头，面粉，饼干之类的东西。再往前走一截车厢，车厢变成了带顶和墙壁的铁皮包厢，里面满满登登全是火药，炸药，似乎是为了开山炸石用的。
但是同样的，越往前走，守卫便越多，火力也越重，火车依旧在铁轨上不停地飞奔，一点都不敢停歇下来，甚至速度还越发快速起来，十几节运货的挂车如同巨蛇甩尾，碾过荒凉的山地。
子弹像是不要钱似地朝着范德林德帮飞来，在一列带顶的车厢上面，两个守卫持枪朝下面胡乱射击，哈维尔闪身躲到厚重的箱子后面，枪火在嵌着铁皮的箱子上划出点点火星，约翰从货物后面伸出枪管，朝着车顶一轮点射，那两个人便仰面摔倒，直挺挺地掉到火车下面去了。
整列车突然又冲进一个弯道，车厢连接处在弯道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一个守卫刚刚从车厢里冲出来，剧烈的震荡就让他整个人撞在侧面的货架上，枪口上扬，子弹尽数嵌进铁皮顶棚，在钢板上撞出橙红火花。
亚瑟抓住这半秒失衡机会翻越而出，手里的左轮打在对面守卫的手臂和胸口，车厢顶棚垂落的铁链在惯性中乱舞，抽碎了两盏煤油灯。煤油瞬间化为一片火焰汇成的溪流，轻柔地从货架上铺到地板上，无论是木质的货架还是上面盛放的货物，全都燃烧起来。
亚瑟听到一阵琐琐碎碎的嗤嗤响声，像是蛇类吐着信子，接着货堆后方突然炸开一团火光，大量的黑色烟雾从车厢里冒起，瞬间吞没半截车厢。
亚瑟和达奇面面相觑，猛地想起了什么，两个人都大喊了起来：“炸药！他妈的，里面的炸药！”
是的，刚才着火的那个车厢里正存放着成箱成箱的黑火药，硝化甘油炸药，如果让它们全都烧起来，恐怕整列火车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炮仗被崩到天上。
“必须有人去断开火车的连接，让那节车厢从火车上脱离开！”达奇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解决办法，“谁之前做过这个，快去弄开！否则就让我们大家全都死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炸药将会在什么时候被引燃，那么无疑距离最近又没有遮挡的被派去断开连接的人最是凶险，牺牲这种属性向来是最崇高的，但如今的范德林德帮却要掂量掂量到底值得不值得的问题了。
“我去吧，我之前弄过这玩意儿。”见所有人都沉默了，半晌之后，约翰咬咬牙站了出来，“如果不把它弄开，反正所有人都会死，不如就死我一个。但是我要你们保证，在我死了之后，要给艾比盖尔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你们不能拖欠，也不能伤害他们。所有人都要做见证！”
约翰在达奇不停点头当中往前迈了一步，又被亚瑟紧紧抓住肩膀拽了回来：“让新来的去！迈卡说他们身手了得。”
亚瑟眼里冒着危险的光，对着达奇也丝毫不客气：“约翰不是像我们这样的单身汉，他还有家庭，有老婆孩子，小杰克才四岁，你想让这么小的孩子就失去父亲吗？”
“范德林德帮从来就没有让新手先上的传统，而且他们不行，克里特和乔没有做过这个活，再拖延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达奇站了出来，作为首领需要为这次必死的行动做出解释。
“所以就让约翰去吗？那下一个是谁？比尔？哈维尔？让所有范德林德帮的老人全都死去，好重新换一批忠诚于你的新人？让约翰去不如让我去，至少我死了没有什么牵挂。”亚瑟说的这句话几乎让达奇无法承受，这种似真似假又无端猜测的指责是最恐怖的东西，能让达奇的威望在瞬间降到冰点。
他必须做点什么。
“我说，在范德林德帮里，只会让对的人去做对的事，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基于阴谋的考虑，约翰做过这事，他熟悉该怎么做，知道如何快速将它们快速分解开，这比我们在那里瞎鼓捣强上太多，我不会让克里特和乔去，也不会让你去，就让约翰去！这是范德林德的命令，也是约翰·马斯顿的使命！”
达奇拿出了范德林德帮首领的派头，像是一头睡醒的雄狮，他咆哮着，面对亚瑟呲着牙齿，不允许任何人挑战自己的权柄。
“好了，让我去，但是你们要照顾好艾比盖尔和小杰克，不要让我失望！”约翰站在亚瑟和达奇中间，制止了两个人的争吵，多说没有任何意义，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将那个快要爆炸的车厢赶紧脱离开，避免波及到整列火车。
约翰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手里拎着一根撬棍和一块厚实的木板，前者用来将链接车厢的车钩挑开，而后者则在心理上防备火药爆炸的冲击，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那一车厢的火药爆炸，产生的威力可不是一块木板能够扛下来的。
看着约翰如此小心且卑微，所有范德林德帮的人都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达奇，而达奇板着脸只是盯着另外一边出神，并没有去看约翰。
也许是上天的眷顾，约翰咽着口水来到车厢尾部，用撬棍用力地捅进链式连接器当中的销钉，用杠杆将那销钉保险扯开，后面的车厢依旧没有爆炸的动静。约翰咬着牙将撬棍整个压下，连接器的铁链也被约翰挑开，车厢的自重让它缓慢脱离了前面机车的牵引，缺少了后面的负重，火车头的速度也猛地提了上来。车厢与机车的距离越来越远，两者便没有了更多的威胁。
约翰擦了擦汗，松了口气。他颤巍巍地回来，双手双脚都是软的。他退后了几步，扭头朝着亚瑟笑了笑，身后渐行渐远的车厢炸起一团耀眼的火光，接着，空气像是被一双大手揉搓又压扁，肉眼可见的空气环直挺挺地朝着范德林德帮的众人压了过来。
爆炸的冲击波最先命中了约翰，将他冲了个趔趄，还是哈维尔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住，免去了从车上掉下去的危险。
数百公斤的炸药直接将那节车厢炸得崩裂，橙红火球裹挟着无数木头碎片沿着过道奔涌，将所有阻挡气流冲击的货物削成两段。车上的钢铁构建如同锡箔纸般被轻易撕开，与之相连的所有车厢侧翻着滑出轨道，在钢轨上擦出长达两百米的火花带。钢架像被揉皱的锡壶般扭曲蜷缩，前面的火车又一次加快了速度，极度惊慌过后，司机不小心拉响了汽笛，像是在给殉爆的车厢送终。
那阵可怕的冲击风暴过后，达奇从车厢地板上爬了起来，将额头上的汗和灰尘擦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向亚瑟，眼神锐利如刀。其中的意思非常明显：如果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亚瑟必将受到达奇凶狠的报复。
亚瑟无所谓地摇摇头，他与达奇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形同父子的亲密关系，两人从略带分歧已经变成理念不同，那么关系自然也形同水火。
亚瑟的好人缘对比达奇的接连失败，很难让达奇不多想，谁敢说亚瑟所说的那句诛心的话就一定是是假的？
“好了伙计们，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胜利就在眼前了！如你们所见，前面才是我们的目标，华莱士堡的军饷，你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钱！但是绝对要比刚才爆炸的火药多得多！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该让我们享用胜利了！”达奇趁着帮派成员死里逃生涨起来的一波士气和后怕产生的戾气，发动了最后的进攻信号，此时此刻，火车上的守卫已经无法阻拦这帮暴徒。
克里特和乔自己在无形当中已经站在了范德林德帮老人们的对立面，因此他们格外用力，甚至有些用力过猛。两个人像是莽夫一样丝毫不顾自己有中枪的危险，一个劲地往前冲锋，杠杆步枪在他们手里几乎玩出了转轮机枪的模样，砰砰啪啪响个不停，作为克里特和乔的担保人的迈卡也极为兴奋地在后面补枪，他有预感在这次行动之后，自己在帮派里的地位会大幅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