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肖恩恍然,亚美利加实施的《排华法案》依旧猛烈,华人前往亚美利加的官方渠道已经被完全堵塞,渠道全部被蛇头收拢到手里,想要来美赚钱的,都要被狠狠宰上一笔。
官商勾结也好,黑恶势力也罢,能吃这一碗饭的都是些心肠冷硬,看惯了死人的变态。偷渡者常常在狭小、恶劣的环境下横渡大西洋,一开始还好,船上还有食物和水源,但越往后,食物和淡水就越匮乏。
狭小的货仓被改造出一个个夹层用来藏人,那里汇集着逃犯,骗子,劳工和投机客,他们只要踏上船只,都代表着走投无路的外乡人。在船上,死一个人可能比死一只鸡还不值得被关注。
肮脏的底仓往往汇集着老鼠以及重伤待死的重病人,而密集的人群和扎堆的老鼠是传染病最好的温床,只要发现有病人,往往等不到病死就会直接丢进海里,数百年的奴隶贸易是如何的,数百年后的偷渡贸易就也没有多少差别。
船只在到达旧金山湾的天使岛会有最后一道检查,就是检查夹带的人员和货物里有没有藏着华人,一旦发现直接扣留,在岛上待上个把月之后,直接一艘船给遣返回大清。而到了1910年,遣返改成了囚禁,来亚美利加倒是要先坐牢了,据统计,大约有17.5万华人被关在这里。
就算运气好,本事硬,躲过了所有的检查和排查,能够成功入境了,华人的生存条件依然无比寒酸。不仅仅是难以融入白人社会,工作和住所都难找,甚至被本地的黑恶势力招揽过来,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而那些不被当地黑帮看在眼里的那些小趴菜就成了最廉价的劳动力,遭受暴力威胁和直接剥削。
不过周明不属于这里面的人物,他的家族在上海、福建和南洋都有自己的船队,想要送一个人过来实在是举手之劳。周明甚至都不用出舱门一步,所有手续就全部完成,甚至在上岸之后,还有人拉出来马车,要送他一程。
不过肖恩想问的,自然不是他是怎么来的,而是要问他,为什么过完春节就又回来了。为此,肖恩还特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周明在这几个月里居移气,养移体,在丹佛被催夸的身体又重新恢复了过来,甚至比去年的时候还白了几分。
看他再也没有了无精打采的模样,正相反,眼前的周明自信而锐利,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毒瘾戒了?”肖恩问道。
“嗯,彻底戒了。兄弟我这几个月真是吃尽了苦。毒瘾发作了就让人把我捆在椅子上,那感觉就像是一锅的蚂蚁在身上爬。配合着一个老郎中的药,我算是又活过来了!而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恳求父亲放我出门,来亚美利加重新闯荡一番。”周明谈起他戒毒的事情也是相当感慨。
肖恩当然非常欣赏周明的狠劲,能硬生生把毒瘾戒了的人,都是意志坚定的好手,周明他活该能行。
但是对于这个闯荡一番的说法,他倒是存保留意见。
亚美利加的经济越差,《排华法案》的效果越强烈,虽然肖恩靠着过人的身手获得了从副市长到治安官再到小镇镇长的友谊,排华的风吹不到他的头上,但是每次出门道听途说也知道华人如今处境困难。
“别那样看我啊,我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要做的,可跟之前那些商人完全不一样。我组了个船队,专门搞走私的。”周明完全没有担心肖恩会说出去的意思,把话题说的非常露骨。
“我把亚美利加那些便宜好用的工业品卖到南洋,琉球,朝鲜甚至是日本。同样的我会买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混合着想从亚美利加找活干的年轻人来给他们圆梦。”
日本国的扇子,南洋的草药,华国的瓷器、丝绸和茶叶都是畅销货。而装着人卖到西海岸的唐人街,在唐人街里帮人洗盘子洗衣服当厨子,也是个狠活儿。
不过一般情况下走私活动也只持续到西海岸,毕竟那里已经形成了华人聚落,华人帮派的力量也只能罩着那一小片区域,再往外敷设就会遇上《排华法案》设立的壁障,想要钻出来还挺困难。
没想到周明居然还能从西海岸把货卖进来。
想到这里,肖恩突然对周明的货物有了一些期待。
“你带什么了?有大米和水稻吗?”肖恩一天天的吃面包也真是吃得够够的了。
“啧!你看谁搞走私往船上一船一船卖大米的?”周明也是挺无语地看着肖恩,“但只要你想要,我就给你整。在西海岸有华人和南洋鬼佬聚集的地方就有大米,下次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些。
这番前来,主要是来探望您和我在这里结识的好友们,我给你们带了一些礼物,救命之恩无以言报,只要李公你有需要的,我周明必将赴汤蹈火,再死不辞。”
“言重了,言重了,你好好的大家都很开心。不过接下来你要走南闯北,遇上新奇的好玩意,记得给我带来玩一玩,我这个人你知道的,遇上那些新奇的事物就停不下来。另外,牧场正缺人手,你遇上要找工作老实本分能吃苦的,就帮忙引荐引荐。”
周明哈哈笑着满口答应下来,这对于他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周明在牧场里待了一周就往丹佛而去,在那里他会采购一些新鲜玩意就会返回旧金山,从那里登船回国。
周明给肖恩带了不少南洋的香料、珍珠,武夷山的茶叶和苏州的绸缎,景德镇的精美瓷器也备了一套,最让肖恩意外的,是周明还给伊娃带了一套华国的化妆品,胭脂,水粉,眉笔,甚至连口脂都有一叠。
伊娃来到牧场的时候周明还没走,他自然也把肖恩的这个未婚妻子记在心上,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红妆,伊娃对这一套小东西简直爱不释手。
她坐在梳妆台前端坐着,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用山榴、红花汁染好的丝绸薄片,女人对化妆品的使用到了不用人教,只要看上两眼就知道怎么用的程度。她将口脂放在唇间一抿,一个自然饱满的红唇就浮现在她的脸上。
伊娃照了照镜子,对此非常满意。
“我见过华人使用的器物,它们的精美程度总是让我咂舌。但我从没想到这些用来化妆的东西也是这样精致,比如这些染色的丝织品,你们竟然把丝织品用在这些地方。”